内所不算大，但两个人打扫仍是辛苦。

张玉溪累得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气鼓鼓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就是因为你，我从来都没受过这个！”

“张玉溪，你分不分得清好歹啊？是我救你命诶，要不是我讲情，你现在就被送到内廷司大刑伺候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扫地？”

“谁需要你讲情？我爹是镇国公，他们才不敢对我动刑呢……”

季之翎刺她：“是了，镇国公之女秽乱宫闱，你生怕他罪名不够大是吧？你觉得你爹是会拼命救你，还是会拼命和你划清界限？”

“你……你……”

张玉溪像是骤然被戳到痛楚，眼圈一红，竟是气哭了。

“哎哎哎，你哭什么？讹人啊？”

张玉溪捂着脸不理她。

对于大多平民出身的女孩，做女官是个好去处，比草草嫁人一辈子劳作强多了。但本就锦衣玉食的高门女儿，做女官更多是家族和自身权衡利弊后的考虑，对于女官本人而言，没能在最好的年华借着家族之势觅得良配，将来只能孤独终老，算不上太好的归宿。

虽然在这内所，张玉溪是出身最高的国公之女，但她心里明白，自己其实是被父亲和家族牺牲的那枚棋。

“谁用你救？谁要欠你人情？我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季之翎你这个人最讨厌了，天天多管闲事！”

季之翎凑过去揶揄她：“我这么讨厌，刚才魏尚宫面前，你干嘛不把我供出来？”

“要你管！”

“你说你真是的，好好一个姑娘，心肠也不坏，怎么天天这么别扭？你那嘴说句好听的，是要交税吗？”

“你管不着！”

季之翎摇摇头，真是茅坑的石头！冥顽不灵！

“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了。我是想跟你说，那本子收走了，我也有责任，收你这么多我心里不踏实。我呢，只收个润笔费，一百两，其他的还你！”

她拿出剩下的四百两银票递给她，怎料张玉溪看见银票，更生气了。

“你又羞辱我是不是？你打发要饭的呢？”

季之翎都惊了，这也算羞辱啊，麻烦全世界都来羞辱她好不好？

“你这人分不分是非啊？”

“我买了你的手艺，钱就是你的！我又不差这点钱，用你假惺惺装好人！”

这女的真是……

“不要拉倒！四百两我买点什么不好，讨你的晦气！”

季之翎一把就把银票揣回去，大摇大摆拿着扫把继续洒扫，再不理她。

真是的！

半个月后是第四次测字和记诵考核。

这次的测题史无前例的难，季之翎凭着扎实的笔头功夫，试字勉强得了个“中等”。但记诵只有下等，妥妥的完蛋。

两个女孩红着眼睛抽抽噎噎往外走，她们已经之前已得过两次下等，加上这次，拿了三个下等，按规则将被淘汰，离开内所。

梁秋月和李书姝之前各拿过一次下等，这次二人一个测字下等，一个记诵下等，留给她们的机会已然不多。

季之翎初来乍到，这是第二次参加考核。上次的记诵也是下等，但想着自己刚来，记不住那些宫规和典籍敕令也情有可原。

可这半个月她明明铆足了劲儿学习，背了十多篇诏令，谁知记诵考的，恰恰是她没记住的那两篇。

上苍简直像和她对着干一般。

想她当年豪言壮语，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实际上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她就像井里的那只青蛙，跳出了井口，才发现远方是无尽的高山和浩海。

萧长廷如期来看她，可她的脸色比上次还要糟糕。

“季女侠今日情绪不高嘛……”

季之翎抬抬眼皮：“要是专程来嘲笑我，那就快笑吧，笑完了我好去复习。”

“稀见得你这么爱学习。”

“过奖。再忍一个月，等拿到第三个下等，我就回武阳老家了。这段时间来京城见识了一圈，很满足，多谢你了。”

萧长廷眯眼瞧她，这丫头素来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她这么沮丧，看样子是真的打击到了。

他笑意柔和，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还是别了。”她一脸贞烈：“先前你说咱们保持两丈远，还是不要破戒。”

“把我的名讳公然写到话本子里跟人家打赌，现在你倒有好记性了？”

“你……你能不能让你的眼线别盯着我了？我那不是打赌，是见义勇为好不好？”

萧长廷掏出一个薄册子，提溜到她眼前，正是她写给张玉溪的本子。

“那我倒洗耳恭听，这东西如何见义勇为？”

“我……我那就是……哎呀燕王殿下，你别为难我了。我真的不行，我就是个话本子作者，我除了写话本子啥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