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散后,晚秋陪着吴太太闲聊了片刻,便借口还有文书要整理,匆匆离开了站长家。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李涯那道沉沉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针,始终扎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清楚,李涯本身就是多疑的性格,今日与翠平在院子里的私下对话,即便声音压得极低,也未必能完全避开他的耳目。
李涯心思缜密、行事狠辣,一旦让他抓住蛛丝马迹,必然会步步紧逼,到时不仅自己身陷险境,还会牵连翠平与余则成。
回到天津站,晚秋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绕到茶水间,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整理水杯的样子,余光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李涯便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
“穆秘书倒是清闲,刚从站长家回来?听说今日牌局,余太太也在?”
晚秋抬眸,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慌乱:“李副官说笑了,不过是陪吴太太解解闷罢了。余太太性子爽朗,倒是很合得来。”
她刻意加重“合得来”三个字,装作只是初次相处的好感,明着回应李涯的试探,暗着撇清与翠平的旧识关系,打消他此前在站长家埋下的疑虑。
李涯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多了几分深沉。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穆秘书出身不凡,又得蒋长官关照,却甘愿屈居秘书之位,每日处理些琐碎文书,倒是难得的沉得住气。”
这话里的试探显而易见,晚秋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轻叹了口气。
“李副官言重了,我没什么本事,能在天津站有一席之地,已是侥幸。何况,能替站长分忧,打理好琐碎事务,也是我的本分。”
她说着,拿起整理好的水杯,微微欠身,“李副官慢用,我还有文书要处理,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时,晚秋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冰冷而锐利。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涯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自己的监视,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不能有半分疏漏。
她暗暗盘算,往后要刻意减少与翠平的私下接触,即便相遇,也只能是表面的客气寒暄,绝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另一边,翠平回到家后,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晚秋的身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她实在想不通,一个经营笺纸铺的老板,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军统的人,还身居要职,背后还有蒋经撑腰。
傍晚,余则成回到家,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翠平的不对劲。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收拾行李,只是坐在桌边,眉头紧锁,神色恍惚。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放下公文包,语气低沉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在她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