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沈嘉月出门买菜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见了陆屿白。
他站在榕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盆小小的绿萝。塑料花盆是最便宜的那种,褐色,轻飘飘的。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几寸,叶子绿得发亮,刚从花市里端出来的鲜亮样子。
两个人同时看见对方,又同时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东西——沈嘉月拎着帆布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排骨和山药;陆屿白拎着绿萝,花盆边缘还沾着一点泥。
“你买花?”沈嘉月先开口。
“绿萝。”他把花盆往上提了提,“好养。说是一个礼拜浇一次水就行。”
“放哪儿?”
“工位上。”他顿了顿,“你那盆养得挺好,我就……”
后面半句他没说完。沈嘉月也没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看那盆绿萝。藤蔓还没长开,叶片嫩生生的,有几片上带着水珠,大概是花市的人刚喷过的。
“多少钱?”
“十五。”
“比我那盆便宜。我那个花了二十。”
陆屿白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嘴角往上弯一弯就收住了。两个人很自然地一起往小区里面走。经过楼下早餐铺的时候,胖大姐正往外搬蒸笼,热气腾腾地涌过来,带着发面的甜香。
“沈老师,今天豆浆有,要不要?”
“要两杯。”沈嘉月说。
胖大姐利落地装了两杯,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个烧麦,“送你的,今早多做了。”目光在陆屿白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笑呵呵地继续搬蒸笼去了。
沈嘉月把其中一杯豆浆递给陆屿白。他接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加糖了。”
“嗯。让她多加了一勺。”
“……你知道我要喝?”
沈嘉月没回答,低头喝自己的那杯。
走到六栋楼下,沈嘉月停下来。“中午我做排骨汤,做多了。你吃不?”
陆屿白拎着绿萝的手换了个姿势。“吃。”
“那十一点半。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来。”
然后各自上楼。沈嘉月的脚步声往上,陆屿白的脚步声在三楼停住。她进了屋,把排骨和山药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围裙是来澄江后买的,浅蓝色,胸前印着一只猫,洗了两水有点褪色。
她把排骨焯了水,重新起锅,放姜片、料酒、几颗红枣。火调成小火,盖上锅盖。汤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排骨和红枣混在一起的鲜甜味,慢慢把厨房填满。她又把山药削了皮切成滚刀块,等排骨炖得差不多了再下锅。
等汤炖好的间隙,她擦了擦手,走到窗边往下看。
三楼窗户开着。陆屿白站在窗前,正把那盆绿萝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花盆的位置,让藤蔓的方向对着光。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概沾了泥,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块抹布,把窗台上洒的泥点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沈嘉月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回到厨房。
汤炖好了。她尝了尝咸淡,又加了小半勺盐。
十一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来。
陆屿白站在门口,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好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额前几缕潮潮的搭着。手里端着一个碗——不是空的。碗里是他做的凉拌黄瓜,蒜末和醋的酸香隔着几步就闻得到。
“拌多了。”他说。
沈嘉月侧身让他进来。
她把汤端上桌。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夹骨肉就分开了。山药糯糯的,吸饱了汤汁,颜色熬成了半透明的乳白。红枣煮开了,枣肉的甜味全化进汤里。陆屿白喝了一口,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
“好喝。”声音不大。
“炖了两个小时。”
他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黄瓜拌得脆,蒜末放得足,酸酸辣辣的,正好解排骨汤的腻。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两副碗筷,一盆汤,一碟凉菜。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