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反了你们了！”

教导处主任的吼声如一记惊雷在人群中炸响，跑去找老师的同学姗姗来迟，身后紧跟着两个班的班主任，两人脸色铁青，快步朝着走廊这边走来，身上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原本混乱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大半，正在拳打脚踢的同学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纷纷松开手，低着头，悄悄往后退，迅速散开，生怕被主任和班主任盯上。

教导处主任铁青的脸撞进视线时，整层楼的喧嚣像被利刃骤然斩断，连空气都凝固成冰冷的硬块。

我撑着苏晚的胳膊勉强站直，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嘴角的血迹干涸在皮肤上，紧绷得发疼。

走廊里狼藉一片，散落的书本、踩皱的作业本、碎在地上的玻璃渣，还有梁贵涛倚在墙上满脸血污的模样，都成了这场闹剧最刺眼的证物。

梁贵涛的三个小弟倒在地上，哀嚎声微弱下去，只剩下惊恐的喘息。

刘念站在人群最中央，脸色白得像纸，眼泪还挂在脸颊，那双总是清亮沉稳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愧疚与无措，死死盯着我身上的伤，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怕打架，不怕疼，不怕梁贵涛的报复，可我怕看见她这副模样，那个永远妥帖、永远从容的班长，被我拖进这场肮脏的风波里，狼狈得无处躲藏。

“报警！立刻报警！”

主任的吼声震得墙壁发颤。

报警两个字落下来，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我早该知道，往水杯里塞污秽之物，差点闹出人命，再加上这场失控的群殴，早已不是学校内部记过处分能压下的小事。

玻璃碎片抵在喉咙的那一幕，即便被刘念及时拦下，也成了无法抹去的过激证据。

监控摄像头冷冰冰地悬在走廊拐角，全程记录下一切，没有滤镜，没有偏袒，一帧帧，把所有人的冲动与挣扎拍得清清楚楚。

警车驶进校门的那一刻，整个高中都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教学楼飞到操场，从年级组飞到教职工宿舍，越传越偏，越传越邪乎。

起初只是 “理科班有人打架”。

转眼就变成 “理科七班的周言为了班长，一个人单挑校外混混”。

再到放学时，已经传成 “理科七班周言一人打四个扛把子，当场打死一个，血溅教室，警察抬走了尸体”。

更藏不住的，是我那份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我为刘念红了眼，为她不顾一切的挥拳，为她险些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这份袒护与偏执，现在已如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荒诞不经的流言飞遍每一个角落，我成了全校口中“不要命的疯子”“痴情护短的狠人”“用拳头表白的战神”，连走向去教导处的一路上，都能感受到两侧门缝里探出来的、惊恐又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唏嘘，有议论，却无一例外地，都把我和刘念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藏在心底、原本打算慢慢靠近的心意，被这场风波赤裸裸摊在阳光下，再也无处躲藏。

做笔录、验伤、签字。

警察的语气平静却严肃，一句“涉嫌故意伤害”，压得我喘不过气。

梁贵涛的鼻梁被我一拳砸断，医院诊断书明明白白写着“轻微伤”，可他一口咬定我“蓄意杀人”，要求严惩。

水杯里的物证被带走化验，恶心的结果坐实了他的卑劣，可我举起玻璃碎片的举动，成了最致命的把柄。

学校的处理通知下来得极快，没有丝毫含糊。

周言，立即休学，配合警方调查，等候最终处理。

董立，行为认定为防卫过当，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

其余参与斗殴的同学，鉴于事出有因、人数众多，不予追究。

梁贵涛及其同伙，寻衅滋事、侮辱他人，予以开除学籍，移交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

一纸通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钉在了原地。

我看着“休学”两个字，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我没有白挨那场打，至少，梁贵涛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少，刘念不用在学校再面对梁贵涛那恶心的目光。

只是心里空得厉害，像被挖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