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了一整年的心动,以这样惨烈又张扬的方式昭告天下,可想让她知道的人,却被迫休学,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父亲来学校接我的时候,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的脸色比教导处主任还要黑,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我拖着受伤的身体跟在他身后,走过香樟树下的小路,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从校门口到停车场,一路沉默。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父亲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我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比打架时挨的拳头还要疼。
“你行啊你。”
他的声音压着滔天的怒火,又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长本事了,敢在学校打架,敢拿玻璃片子伤人,敢把警察招到学校来!我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去当混混、去杀人的!”
我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没辩解,没反驳。
我知道他生气,知道他失望,知道这场架打得荒唐又冲动。
可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看见梁贵涛那样糟蹋刘念、那样践踏她的尊严,我还是会冲上去。
少年人的血性,从来不计后果。
“滚回去禁闭!”
父亲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回到家,我被直接推进卧室,房门“砰”地关上,落了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身的伤痛和满心的茫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课本上。
那本刘念给我整理的知识点笔记,还平平整整放在角落,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如今却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念的样子。
她在讲台上温和说话的模样,她给我讲题时专注的侧脸,她在走廊里抱住我,哭着求我不要冲动的颤抖,还有她最后看着我时,那双盛满心疼与愧疚的眼睛。
听说,她也办理了休学。
这场风波对她的打击,一定比我想象中更大。
她那么骄傲,那么体面,却被人用最卑劣的方式侮辱,又因为我,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成为全校议论的中心。
她心里该多难过,多不自在。
我摸过手机,点开和刘念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你还好吗?”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听说你休学了。”
“我不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对不起。”
每一句,最终都被我删掉。
我不敢发。
怕打扰她,怕让她更难过,怕她看到我的消息,就想起那天教室的混乱、水杯里的污秽、我满身是血的模样,更怕她介意那份被公之于众、毫无遮掩的心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