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的日子里,外界的消息全靠董立偷偷打来的电话传递。
他的声音依旧咋咋呼呼,却藏不住担心:“周言,你放心,我没事,就是记个过,不影响毕业,班上同学都念着你呢,都说你够义气!”
“梁贵涛那小子被拘留了,活该!谁让他干不是人的事儿!”
我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我沉默片刻,低声问:“有刘念的消息吗?”
“不知道。”
董立叹了口气:“念姐办了休学就回家了,谁也没联系,我们都不敢打扰她。”
我心口一紧,涩意翻涌。
我以最狼狈的方式,把心意摊在所有人面前,却唯独没来得及,好好对她说一句喜欢。
董立犹豫着开口:“周言,你可能要有心理准备,学校那边,态度很坚决,虽然是事出有因,但毕竟动手伤人,还闹到警方介入,就算赔了钱,就算梁贵涛有错在先,大概率也是要被开除的。”
开除。
这两个字,我早就想到了。
从举起玻璃碎片的那一刻,从警察踏进学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学籍大概率保不住了。
赔给梁贵涛的医药费、营养费,家里已经如数打了过去,姿态放得极低,只求能从轻处理。
可学校要立规矩,要平息舆论,要给全校一个交代,我这个始作俑者,注定成了牺牲品。
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只能说我不后悔。
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好好跟她道别,遗憾没能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遗憾那那句我喜欢你,还没来得及亲口说给她听,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一场风波,拦在了半路。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极了高二那年初秋,她第一次站在讲台旁,对我温和说话的声音。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发顶的金边,干净的白衬衫,清秀的字迹,还有她哭着抱住我时,滚烫的眼泪。
刘念,你现在还好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忘掉那些不堪的画面。
你知道我休学了吗?
知道我可能再也回不去教室了吗?
你会不会怪我。
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一点,如果我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少年人的心动与冲动,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我用一场架,让全世界知道我喜欢刘念,却把她推得更远,推到了不敢见人、不愿联系的角落。
我躲在小小的卧室里,满身伤痕,满心牵挂,等着一个注定不会太好的结果。
我不知道下次见到刘念会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的冲动,不知道她面对这份人尽皆知的喜欢,是尴尬,是动容,还是避之不及。
不知道我们之间,还会不会有后来。
只知道,那个高二的夏天,那个干净妥帖的班长,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光。
禁闭的第二日,天光昏沉,窗帘拉着大半,房间里只剩压抑的静。
我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手机忽然轻轻一震,消息提示弹在屏幕上。
我以为是董立又偷偷打来电话报信,指尖随意划开,可看清发信人备注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僵住,陈岁。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她性子腼腆内向,安静得像墙角一株不起眼的草,说话细声细气,从不主动与人攀谈。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淡淡的问候:“你还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心口莫名一涩。
想必我在的事迹,早已穿过两栋教学楼的距离,飘进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