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明暗交替的光,在心底慢慢拆解。
“晚上好,大笨蛋。”
看着那带着几分俏皮的文字,我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连日的沉闷好像被这束光戳开了一道小口子。
我拿起枕边的电筒,也对着她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回过去。
“晚上不好,晚上坏。”
她那边顿了顿,很快又亮起,语气温柔得像晚风。
“晚上不好,心情也要好,做个好梦。”
我握着电筒,指尖微微发紧。
换作平时,我一定能跟她你来我往,逗趣打闹,可今天我实在提不起兴致,心事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连跟她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是同住在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场即将到来的分别,对我和苏晚而言,都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
更像是一场短暂的远行,知道不会断了联系,知道还能再遇见,所以不必太过伤感。
苏晚好像也察觉到我的低落,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朝我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我也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夜色里,她忽然微微仰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又明亮的弧度,对着我,轻轻送了一个隔空的飞吻。
没有声音,只有夜色里一抹柔软的心意。
她朝我笑了笑,便转身走进卧室,阳台的灯缓缓暗下。
我依旧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支发烫的手电筒。
仿佛约好了一般,身边的人排着队来与我告别。
隔天午后,敲门声响起。
我一开门,就看见董立满头大汗地扛着两个大纸箱子,胖脸憋得通红,怀里还抱着我的书包,活像个辛苦搬家的快递员。
“周言,我给你把教室的东西全收拾回来了!课本、笔记、作业本,一样没落下!”
我愣了愣,才想起那堆被我丢在教室的杂物,我自己都懒得管,他却默默跑了一趟,全给我搬回了家。
箱子放在地上,他抹了把汗,大手一拍我肩膀:“走!出去玩!今天我请客,想吃啥随便点,就算给你提前践行!”
我本没什么心情出门,可心里头忽然冒起一个念头,点了点头:“好,陪我去个地方。”
路上,我平静地跟他说:“我爸给我找好了学校,铜梁中学,下个月就走,去那边读高三。”
董立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新学校环境聊到高三怎么冲刺,再到以后放假回来怎么聚,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活脱脱一头精力旺盛的发情公猪。
我被他吵得哭笑不得,低落的心情倒是散了不少。
我们拐进一家精品店,我径直走到水杯货架前。
目光扫过一排排杯子,最后停在一只保温杯上。
杯身素净,中间印着一颗柠檬,鲜艳的颜色,给人一种元气十足的感觉,样子乖巧,和刘念当初那个杯子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我拿起它,又仔细挑了一个米白色的针织杯套,软软的,能把杯子裹得严严实实。
董立抱着胳膊在旁边观察,立马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贱笑,压低声音:“给刘念买的吧?”
我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她联系你没?”
我摇头:“没有。”
“那她知道你被开除、要去铜中读书的事不?”
我指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不知道。”
董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问,只拍了拍我肩膀,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出了精品店,这小子真下血本,拉着我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大盘大盘的虾蟹贝壳摆上桌,热气腾腾,他一个劲往我碗里夹,恨不得把整桌都塞给我。
我笑着打趣他:“干嘛啊,搞得跟我要生离死别似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董立手里的筷子一顿,脸上的嬉皮笑脸第一次淡了下去,眼神认真得不像他。
“不一样。”
他闷声说,“就算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可你去了区县,我留在主城,等各自有了新圈子、新生活,再加上繁忙的高三,接着又是四年的大学,交流慢慢就淡了。”
他挠挠头,声音低了些:“所以我现在,就想把每一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面。”
我猛地愣住。
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四肢发达,咋咋呼呼的家伙,居然能说出这么通透,这么戳心的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心里又暖又涩。
这小子,不是傻,是大智若愚。
那顿饭吃得安静又踏实。
没有太多的伤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两个少年,安安静静吃完这一场,不算隆重,却足够真心的饯行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