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晶晶的,完全没有陌生人间的疏离感,一路叽叽喳喳地和我分享:“我超爱《富士山下》《K歌之王》,还有《最佳损友》,每次听都好有感觉……你最喜欢哪首?”
她语速轻快,语气鲜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百灵,把藏在心底的喜好一股脑倒出来。
“《红玫瑰》。”
窗外的稻田连绵成片,绿油油的浪涛在风里起伏,偶尔有白色飞鸟掠过天际,电线在天际线拉出细长的线条。
可面对这样热情明亮、干净舒服的女生,实在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顺着她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见我话少,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安安静静坐好,带着耳机,偶尔跟着手机里的歌声轻轻敲一敲膝盖,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眼里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好奇。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时间被拉得很慢很慢。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自己含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小兽,安安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我也乐得清静,闭上眼,靠着椅背,微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终于响起报站声,缓缓念出那个陌生的区县名字。
车还没挺稳,她立刻直起身,眼神亮了亮,有些费力地从货架拖下自己的行李箱,抬头看向我,语气轻快又客气:“我到啦!有缘再见!”
我摘下耳机,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
她提着箱子,侧身从人群中穿过,脚步轻巧地走向车门,透过车窗只看见她远远汇入人流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站台里,像一阵来得轻快、走得也干脆的风。
等车厢的乘客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起身,将行李箱从架子上取下,或许她根本也没想到我也会在这站下车,不过人海茫茫,同车一段路,只是萍水相逢,哪有那么多恰好的有缘再见。
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陌生城市的草木气息,阳光已经偏西,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空旷的站台上,望着眼前完全不熟悉的风景,心底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读完我剩下的高三。
走出车站,区县的气候比主城更干烈一些,裹挟着梧桐树的热气,扑在脸上有些发闷。
沿街的梧桐长得肆意,枝叶交错,把午后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柏油路上,斑驳一片。
我没有打车,拖着黑色的拉杆箱,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我爸提前在微信上把地址发了过来。
“老式居民楼,离学校不远,走路几分钟,闹中取静,适合读书。”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紧,只回了一个“好”字。
那天在车里,他甩在我脸上的巴掌还隐隐有些发烫,可眼底的疲惫与白发,比巴掌更让我心口发闷。
这阵子身边忽然就流行起了微信,从前天天挂着的QQ渐渐冷清,好友列表里亮着的头像越来越少,感觉大家都悄无声息转移到了微信上。
好像只是一个假期的功夫,所有人都默契地换了阵地,过去攒下的聊天记录、空间留言、分组备注,都跟着旧时代一起,被轻轻搁在了身后。
董立是第一个加我微信的人,然后是苏晚,至于刘念,她是QQ消息都经常不看的人,大概不会去关注什么新软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