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老街拐了两个弯，一排灰砖外墙的老式居民楼便出现在眼前。

楼不高，只有六层，墙面上爬着些许枯黄的藤蔓，窗户大多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透着一股上世纪的陈旧感。

但楼道干净，楼下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给这老旧的楼房添了几分生气。

我爸给我租的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我拖着箱子一步步往上走，行李箱滚轮撞击台阶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钥匙放在牛奶箱的暗格里，打开门的那一刻，原本以为会是逼仄昏暗的景象，心里却意外地松了口气。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格局简单。

墙面重新刷过，干净的米白色，地板擦得锃亮。

卧室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都是简单的木质家具，不算新，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很小，放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不软不硬，刚好能窝下一个人。

阳台朝南，阳光毫无遮挡地铺进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家电齐全，冰箱、洗衣机、热水器都有，厨房台面上甚至还放着一套新的碗筷，床上已经铺好了被套。

显然，父亲是真的用心收拾过，连细节都考虑到了。

“怕你作为插班生过去不习惯住校，也怕宿舍吵，影响你学习，就给你单独租了个单间。”

出发前他是这么说的：“高三一年，安心读书，别的什么都别想，别管。”

我把箱子靠在墙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熟悉的气息，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高三一年的容身之处。

陌生，却也解脱。

我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指尖抚过光滑的桌面，心里那股浮躁的气，慢慢沉了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抬头看向天空。

云很淡，风很轻，日子好像可以就这样重新开始。

我给老爸回了一条消息：“到了，屋子很好，放心。”

他很快回过来：“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缺钱就说。”

我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说什么，也只能回了一个“嗯”。

镜子里映出我的身影，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透着一股没收拾的散漫。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转身走出住处，径直进了街边一家理发店。

没有多余犹豫，我直接对理发师说：“推寸头。”

电推子嗡鸣作响，长发一撮撮落下，散落在围布与地板上，像被剪断的过往。

理发师贴着头皮推得干净，冰凉的触感贴着头骨，短发一根根立起，利落，干净。

再抬头看向镜中人，眉眼依旧，却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硬朗。

回到出租屋，夕阳正好落在沙发上，暖金色的光，把小小的屋子裹得格外温柔。

我窝在沙发里，闭上眼。

一觉醒来，夜色慢慢漫上来，区县的夜晚没有主城那么亮，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行人的说话声，不远不近，刚好不会打扰这份安静。

我起身简单煮了点泡面，吃完，收拾干净，又躺回了沙发。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的鸟鸣叫醒。

老式居民楼的清晨格外有烟火气，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还有邻居开门打招呼的话音，混在一起，构成最真实的日常。

我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校服，那是父亲提前帮我领好的，宽大，素净，穿在身上，有种重新做回学生的踏实感。

背上书包，关上门，楼道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飞舞。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脚步沉稳，心里生出一种顺其自然的平静。

去往学校的路不长，沿街的小店陆续开门，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我低着头，慢慢往前走，校服裤脚扫过路边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