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到，这一段本以为会孤独到底的岁月，会在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偏离我预设好的轨道。

更没有想到，那个在绿皮火车上萍水相逢，我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女生，会在不久之后，撞进我这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掀起一整年的风浪。

学校比我想象中要规整许多。

校门不算气派，一个长长的陡坡走上来，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夏末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地面投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因为是高三提前开启的暑假补课，校园里少了几分喧闹，多了一层紧绷的沉寂。

来往的学生大多步履匆匆，怀里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脸上是被高三压出来的沉稳与疲惫。

我背着书包，顺着指示牌往教学楼走，校服袖口被风微微吹起。

高三，十一班。

我站在教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已经整整齐齐的坐满了学生，各自低头看书或小声交谈，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干干净净，只有右上角写着一行“高三冲刺”的粉笔字。

讲台上坐着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戴着红色的框架眼镜，神情严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周言吧？”

她声音沉稳，带着老师特有的威严，“进来吧。”

我点头，走进教室。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几乎所有目光齐刷刷朝我投来，好奇、打量、疑惑，像看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毕竟在这个阶段，大多是往市区，往更好的学校挤，很少有人会从城里转来区县读高三。

他们眼底的诧异毫不掩饰，窃窃私语像一层薄薄的浪，轻轻漫过来。

“做个自我介绍。”

班主任示意我站到讲台前。

我放下书包，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

一张张陌生的脸，青涩、紧绷、疲惫，没有一张是我认识的。

“周言。”

两个字，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介绍。

说完，我便微微低头，等着班主任安排。

“说完啦？”

班主任问道，我点了点头，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班主任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干脆，指了指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那里有两个空位，你随便找一个坐吧。”

“嗯。”

我拎起书包，径直走过去，两个空位是前后排，只是一个同桌是男生，另一个是女生，我犹豫了下，选同桌是男生的位置坐下。

同桌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戴着一副旧眼镜，正埋头刷题，听见动静，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腼腆地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做题。

我放下书包，安静坐下。

桌面干净，抽屉里塞满了新的课本。

班主任抬头扫视了一眼，皱着眉头敲了敲讲台，周围议论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

不像其他人那样匆忙，也不像我这样沉默，那脚步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轻巧，像一阵风，轻轻撞进教室里。

我本没在意，依旧整理着自己的东西，直到班主任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你是杨月柠吧？进来。”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刘海齐齐盖过眉峰，显得脸小小的；一头黑发顺得发亮，被阳光一照，泛着一层柔和的浅棕，杏眼圆亮，鼻梁挺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她背着双肩包，身形清瘦，穿着和我一样的宽大校服，却一点不显臃肿，阳光落在她发顶，整个人明亮得像一束突然照进来的光。

我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