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上，那个提不动行李箱、喜欢陈奕迅、眼睛亮晶晶的女生。

可她只是淡淡扫了教室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移开，没有半分惊讶，没有半分熟悉，更没有认出我的迹象。

也是。

我已经剪去了长发，推成了利落的寸头，眉眼利落，轮廓冷硬，整个人气质都沉了一截，和火车上那个散漫沉默的少年相比，几乎判若两人。

她认不出来，太正常了。

全班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顿时像炸了锅一样热闹。

漂亮的女生无论走到哪里，都很难不成为焦点。

更何况她气质干净，笑容明亮，一身朝气，在一群埋头苦读的学生里，显眼得不像话。

我心里掠过一丝意外，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走上讲台，没有半分局促，声音清甜响亮，大方又坦荡：“大家好，我叫杨月柠，月亮的月，柠檬的柠，是新来的插班生，请多关照。”

自我介绍干净利落，带着她独有的元气，不扭捏，不怯场，班里全部男生都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讲台上的班主任也明显对她印象不错，指了指教室里仅剩的一个空位。

“你就坐那里吧。”

“好，谢谢老师！”

杨月柠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近了，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像橙子汽水的味道。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我身上，仿佛我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同学，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自己的课本。

整个教室，因为她的到来，明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跃，班里不少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就飘向她的方向，带着藏不住的欣赏。

开学的第一堂课，枯燥而冗长。

老师在讲台上梳理知识点，语速飞快，节奏紧绷，扑面而来的，全是高三的压力。

我就算听得认真，笔记记得整齐，但还是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一离开，教室瞬间活了。

几个胆子大些的男生，主动凑到杨月柠旁边，搭话、问好、问她从哪里转来。

她性格本就开朗，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又舒服，一时间，她周围围了好几个人，热闹得很。

其中一个男生，个子高挑，穿着干净，眉眼带着几分书生意气，帅得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双限量的耐克板鞋，手腕上一块劳力士腕表在校服袖口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家里阔绰的大少爷，在班里也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他站在最前面，说话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主导，看向杨月柠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

我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翻着自己的书。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正好，岁月安静。

如果可以，我希望接下来的一整年，都能像此刻这样，平静，安稳。

高三的日子，一旦沉进去，就快得不像话。

清晨六点半的闹钟，楼下早点摊的豆浆香气，教室里从早到晚翻书与刷题的沙沙声，傍晚走廊里掠过的晚风，以及深夜出租屋里那盏只照着我一人的台灯。

时不时有几条董立和苏晚发来的问候。

日子被切割得规整而单调，像一条笔直向前、没有岔路的轨道。

我彻底活成了班级里最不起眼的影子。

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聊，不加入任何小圈子，中午一个人吃饭，放学一个人回家。

课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低头做题，有人偶尔问我题目，我便简单讲两句，客气又疏离。

加上我寸头冷脸的模样，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久而久之，连好奇的目光都渐渐淡了。

大家默认我是个性格孤僻的转学生。

挺好。

正是我想要的。

课桌上崭新的课本早已被我划满批注与笔记，一页页翻过去，纸张微微卷起，像我渐渐沉下来的心。

杨月柠则与我截然相反。

她天生就藏不住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