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那丝急切。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不是突然停住,而是像终于听见了什么,一点一点地放慢,手悬在那里,水还在往下滴,声音渐渐轻了,轻了,断掉了。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转过来。
很慢。
慢到我几乎能数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肩线先动,然后是背,然后是侧脸慢慢从阴影里往光里转过来,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摆了一下,一绺发丝落在脸侧。我屏住呼吸,盯着她,一动不动。只差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我就能看到她的脸。
就在她侧过来的那一瞬间——。
我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的。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反而觉得踏实。没有水声,没有旋律,没有那个背影。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的一点早晨的光,细细的,落在地板上不动。我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头顶,像是在悄悄确认自己已经回来了,确认这个房间是真实的,确认这里没有厨房也没有那段旋律。
过了几秒,我慢慢坐起来。
呼吸还带着一点乱,像是刚跑完步的那种,胸口有什么东西没有散。那段旋律却还留在脑海里,清晰得不像刚刚才醒来的残余,清晰得像是刚刚才听过。
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停了一下,低声对自己说:"Elena……你怎么又想起这首歌了。"
房间没有回应。窗帘的边缘透着早晨的光,今天天气不错,地面是干的,可以听见楼下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一点凉,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水里被拉上来,还没完全暖过来。
我现在也已经是高一了。
时间一直往前走,这一点是确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很多事情都在改变,房间换了,学校换了,日子一天接一天地叠起来,叠得越来越厚,把那些旧的东西压到很深的地方。可有些东西却像被留在了过去的某一天,钉在那里,不管我走了多远,都还是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追上来,一段旋律,一个背影,一种踩在厨房地板上的脚感。
真希望这一切不是梦。
这样,我或许还能再见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