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晚风微凉,聚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何苒和陈驰一一送别几位同事,张经理留在了最后。
她特意叮嘱何苒:“接下来的一周好好休息,我给你申请了带薪休假,你调整好状态,后续的工作和维权对接我来负责,有什么问题我会让律师跟你谈。”
何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是满满的感激:“谢谢岚姐……”
张经理挥了挥手:“不用谢我,这也是公司领导都同意的。”
她轻轻拍了拍何苒的肩膀,眼里的暖意掺杂着一丝精明:“何苒你记住,私情归私情,职场上利益永远是永恒的,这只能说明你的能力强,所以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调整好状态尽快回来工作,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何苒郑重点头:“我明白。”
张经理又看向陈驰:“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小苒,让她好好休息,别让她胡思乱想。”
陈驰礼貌微笑:“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张经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随后便转身开车离开。
何苒看着车灯划破夜色渐渐远去,再也掩饰不了疲惫,卸下力道靠在陈驰身上:“我想再喝点酒。”
刚刚在饭桌上大家喝的都是红酒,张经理需要开车所以一滴没碰,何苒陪着聊天也没多喝。
但其实她急需酒精舒缓神经,这两天的风波给了她心理上很大的压抑,她想要彻底地放松一下。
陈驰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手伸出去拦车,低声哄道:“你想要微醺的话,其实刚刚的红酒已经够了,它的后劲比较大,再喝的话头会疼的,我们回去洗个澡,一会儿就睡着了好不好?”
何苒连眼都不想睁开了,在他的胸膛上摇头蹭:“睡不着,我不想要微醺,我想要醉。”
刚好一辆出租车停下,陈驰没有立即回答,半搂半抱地将她带上车,向司机报出了目的地后,才低头安抚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好,我现在就在手机上点外卖,我陪你喝一点果啤。”
何苒终于安静了。
到家后没有洗澡,她换上宽松的睡裙就躺在了沙发上,闭眼静等着啤酒的到来。
陈驰觉得有些好笑,脱掉了束缚自己的上衣,裸着上身坐在地板上低头看她:“这么累还想着喝酒,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何苒疲惫地睁开眼,视线被眼睫毛扇动的黑影占了大半,只觉得夜晚的时间变得格外慢:“到安州的第一晚,小梅给我示范敬酒,我太实诚了,一口全闷了,但居然没呛着。”
“所以这半年睡不着的时候,我一个人就会喝一点,这样更好入睡。”
陈驰暗自磨了一下牙,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快了。
他耐住性子忍下了蠢蠢欲动的怒气,随后才柔声问何苒:“为什么会睡不着?”
本以为会是和噩梦有关的,但没想到何苒却直直地望向他,累到停止了思考的眼神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是映射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想你。”
陈驰心如擂鼓,眼里迸发出欣喜的笑:“想了我半年?”
何苒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像说梦话一般喃喃自语:“想你,也想我们的这些年,是不是我错过了太多?”
不说高考前的日子,就看最近的大学四年,明明是两人最珍贵的青春时光,却因为她心里那些别扭的想法,使这段恋爱竟然没留下什么甜蜜的记忆。
甚至直到此刻,他们的恋爱好像才刚刚开始。
何苒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就连我对你的心疼都有时差,当我今天直播说起你的辛苦时,才突然发现当年你给我学费的时候,也才刚刚成年而已。”
“后来奶奶去世了,我觉得对自己好的人又少了一个,却没有意识到那是你最后的亲人。”
她为他感到委屈:“你为什么从不向我诉苦呢?”
何苒眼里装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略带控诉地看着他:“是觉得告诉我没有用吗?”
陈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听着她从不曾提起的爱意,平静的表情下难以抑制地心潮澎湃。
但看见她委屈的表情时他又笑了,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怎么会呢?我知道你会心疼,所以不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真的吗?”
“真的。”
尽管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何苒对他总是冷淡,他又怎么会主动向她诉苦呢?
但陈驰假装何苒爱他爱得不得了,何苒也假装相信了这个说辞。
毕竟人生总有遗憾,过期的彩票就算晚一天刮,有奖就是有奖。
——他们相爱就是相爱。
何苒翻身抚摸着他的脸庞,看见他的眼里一片水润,有些模糊的大脑瞬间呆了:“你哭了?”
陈驰伸手覆上她的手:“没有。”
她不信,凑近仔细看他的眼球,确实像黑珍珠似的发着光:“但你眼里有水,只是没流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