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车里,司机问他:“回酒店吗?”
“嗯。”
车开了。在贤靠在车窗上,看着汉普顿的夜色从窗外掠过。那些豪宅、那些草坪、那些灯红酒绿——它们看起来很美好,但底下的东西,他不想再看到了。更不想再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没有用。那些声音还在。他的耳朵太好了,好到那些声音像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
他想起秀雅。想起她扎着辫子站在巷口的样子,干净、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单纯的、纯粹的、让人想哭的善意。想起她的声音——“在贤啊,你再不来我就迟到了”——清脆的、干净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秀雅的声音不应该和那些声音出现在同一个脑海里。
但它们出现了。
在贤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秀雅,”他在心里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去那种地方的。”
没有人回答。
从那天晚上开始,在贤彻底吃不下东西了。
不是“吃不下”那种吃不下。是看到食物就想吐。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想到“吃”这个字就想吐。更可怕的是,每当他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就会回来。那些他不想听到的、不应该听到的、但因为他耳朵太好而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每当他试图把食物送进嘴里,那些声音就会在脑海里回放。然后他就会想起秀雅。想起秀雅的干净。想起秀雅的纯粹。然后他就会觉得——我不配吃这些东西。我不配活着。我不配呼吸。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耳朵。
经纪人说:“在贤,你瘦了。”
他说:“我在减肥。”
造型师说:“在贤,你的衣服又大了。”
他说:“可能是衣服缩水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个派对上听到了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那些声音太脏了,脏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也听到了。
他决定把那个晚上的事情锁在一个盒子里,扔进记忆的最深处,永远不会打开。但盒子关不紧。每到深夜,盒子就会自己打开。那些声音就会涌出来。然后他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他的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里,全是那些不该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