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秋天,在贤的体重降到了四十五公斤。
一米七八的身高,四十五公斤。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衣服下面的琴键。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像两把刀,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他的手臂细得像树枝,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还是在上节目,还是在开演唱会,还是在走红毯。化妆师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他脸上的凹陷,造型师用垫肩撑起他松垮的衣服,摄影师用角度掩饰他消瘦的身形。
没有人知道真相。或者说,没有人想知道。只要他还能站在舞台上,还能唱歌,还能赚钱,他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不重要。
在贤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在吹牛老爹的派对上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所以吃不下饭。”这句话说出来像是一个笑话。谁会因为听到一些声音就不吃饭?谁会因为别人的堕落惩罚自己的身体?
他会被当成疯子。
所以他沉默。沉默地瘦下去,沉默地在深夜里干呕,沉默地把那些声音锁在盒子里,盒子关不紧,他就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他的耳朵还是那么好。好到他能听到楼上房间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的关门声、窗外远处的警笛声。好到那些派对上听到的声音,像刻在光盘上一样,清晰得可怕。
有时候他想,如果他的耳朵在车祸里坏掉就好了。如果他的右耳听不到那些声音就好了。但他没有。他的耳朵是好的。太好了。好到成了他的诅咒。
2016年12月,在贤在首尔有一场演唱会。
权志龙在台下。
这是冷战之后,权志龙第一次看他的演出。不是因为和好了,是因为权志龙想来。他没有告诉在贤他要来。他只是一个人买了票,坐在观众席里,戴着帽子和口罩。
在贤在台上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舞台的灯光太亮了,台下的观众太暗了。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荧光棒的海洋。
但权志龙看到了他。
权志龙看到在贤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脸在巨幕上放大了。权志龙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太瘦了。不是“瘦了”那种瘦。是“瘦到不正常”那种瘦。在贤的锁骨像两把刀,西装挂在身上像空荡荡的麻袋。他跳舞的时候,手臂的骨头在皮肤下面移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权志龙坐在台下,手在发抖。
演出结束后,权志龙去了后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来,但他是权志龙,没有人会拦他。他走进在贤的化妆间,门开着,在贤正坐在镜子前卸妆。
在贤从镜子里看到了权志龙。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三秒钟。
“你怎么来了?”在贤的声音很平静。
“来看你演出。”
“为什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会紧张。”
在贤没有说话。他继续卸妆。权志龙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