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仁川回到首尔之后，在贤和权志龙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突然变得很亲密，不是每天都腻在一起，而是——他们都停止了奔跑。以前，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自尊”，叫“害怕”，叫“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现在那层东西被撕掉了，在贤的厌食症是撕掉它的那双手——虽然那双手差点要了他的命。

在贤开始在宿舍里做饭。

不是因为他会做饭，而是因为权志龙说“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喂你”。他信了。权志龙说得出做得到。

他做的是最简单的食物——泡面加鸡蛋，米饭配泡菜，偶尔煎一块鸡胸肉。他的手艺很一般，但权志龙每次都吃完了。

“不好吃，”权志龙说，但筷子没有停。

“那你还吃。”

“因为你做的。”

在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志龙哥，你以前不说这种话的。”

“我以前不说的话多了。”

权志龙也开始写歌。不是在贤不在的时候偷偷写，而是当着在贤的面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在贤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在贤，你帮我听听这段。”

权志龙把笔记本递过来。在贤看了一眼，是一段歌词。

“你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八年。”

在贤看着那段歌词，眼眶红了。

“志龙哥，你写得太直白了。”

“直白不好吗？”

“好。”

“那就好。”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汉江边。夏天的汉江很安静，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在贤看着那些光，想起了仁川的海。

“志龙哥。”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来医院？”

权志龙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在贤问的是哪一次——2014年的车祸。在贤一个人在病房里躺了七天，没有一个人来看他。这个问题，在贤憋了三年。从2014年到2017年，从车祸到厌食症，从首尔到伦敦。他一直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但现在他想知道了。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他觉得，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能接受了。

权志龙看着汉江的水，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在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怕我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怕我问了之后，你说的答案是我不想听的。怕我去了之后，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在贤愣住了。

“那时候我们已经冷战了。我对自己说，我不去，是因为我在生气。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生气。我是在害怕。害怕你知道我去过医院之后，会觉得‘权志龙还是在乎我的’，然后你会继续瞒着我，继续一个人扛着。我害怕成为你继续隐瞒的理由。”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私。但那时候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以为我不去，你就会意识到‘权志龙不在乎我了’，然后你就会主动来找我，告诉我所有的事情。我把自尊放在了你前面。我错了。”

在贤的眼泪涌了出来。

“志龙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病房里躺了七天。七天。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权志龙的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