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百四十一年,砀(dang)郡单父县的吕府里,一声女婴啼哭划破清晨薄雾。
吕公擅面相,他看着襁褓中眉眼周正的女儿,捻须笑道:“我女儿骨相不凡,必成大器。”
他给女儿取名吕雉,字娥姁(xu)。娥姁寄托着吕公希望女儿日后成为贤淑,温婉,尊贵的人。
吕雉在书香与礼教中长大,刺绣女红,诗书礼仪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吕公因得罪仇家,举家迁居沛县。
沛县县令设宴款待吕公,泗水亭长刘邦,混在宾客中,高喊“贺钱一万”却分文未带。
吕公闻声望去,见此人高鼻宽额,虽衣衫破烂,却自带一股桀骜之气,竟当场决定将吕雉许配给他。
前厅的鎏金铜灯映着吕雉蹙起的眉,她刚绣完一幅《萱草忘忧图》,指尖还沾着丝线绒絮,就被丫鬟引到此处。
刘邦约莫四十岁,亭长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酒葫芦,袖口沾着油腻,显然刚从酒肆出来。他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吕雉,嘴角笑意轻挑,甚至用手摸了摸后颈,露出沾着泥垢的指甲。
旁边看热闹的清风明月,忍不住了:“这吕公眼睛瞎了吗?挑这么个流氓当女婿。我的天呐,拜托让吕雉姐姐独自美丽好不好……”紧接着又是一阵吐槽,好在周围没人听得见。
吕雉心里一阵反感,不住后退半步,垂眸盯着绣鞋上的缠枝莲纹一一这是她花三个月费心绣成的,原想拿来配自己的嫁衣,可此刻只觉讽刺。
她能闻到刘邦身上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汗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宴席散后,吕雉在廊下拦住吕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父亲,女儿不愿嫁他,他游手好闲,在外还有一个叫刘肥的私生子,绝非良人!您怎么能让女儿和这种人相伴一生呢?”
吕公捻着胡须,语气带着父权的强硬:“此子骨相尽显龙气,跟着他日后定能大富大贵,你的婚事,为父帮你做主了。”
旁边栏杆上的清风有点拳头硬了:“骨相?这人也太奇怪了吧?就凭长相,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四十岁的油腻大叔,脑子没事吧?就算能大富大贵又怎样?这不拿女儿终身大事开玩笑吗?真想把他眼睛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玻璃做的……”
明月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拍着清风的背给她顺气。
吕雉望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母亲私下里流着眼泪抱怨:“县令求亲都不答应,偏要嫁个无赖。”她不是矫情的人,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无补于事,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屈膝行礼:“女儿……遵命。”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有的只是艰苦的柴米油盐。刘邦整日不着家,吕雉就带着私生子刘肥,自己的一双儿女刘盈与刘乐,在田里除草,织布补贴家用。
盛夏里的日头毒辣,她额角的汗水滴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刘盈和刘乐蹲在田埂上,用狗尾巴草编戒指:“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刘乐用沾满泥巴的小手,扯着她的衣角。
面对孩子天真的询问,吕雉只能轻轻摸摸女儿的头,缓声哄道:“快了,你们爹很快就回来了。”心里却清楚,刘邦此刻说不定正在与狐朋狗友划拳,赊账喝着劣质的米酒。
后来,刘邦私放刑徒逃到芒砀山,吕雉遭拖累被抓入狱。
狱吏的皮鞭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吕雉死命咬着牙,把痛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昔日刺绣的玉手,此刻指甲里满是黑泥。她想起刘邦逃跑的背影,恨,恨他连累家人,怨,怨自己命苦。
好在狱卒任傲是刘邦旧识,暗中照拂,给她送了干净的稻草和温热的粥。
出狱后,吕雉带着孩子,冒着风险去芒砀山送粮。山林夜风吹得人发冷,她抱着刘盈,看着刘邦头顶的火光,忽然觉得,也许父亲说的对,这个男人,真的能成大事。
她把怀里的刘盈抱得更紧,但无论如何,她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公元前二零五年春,彭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满了吕雉临时居所的庭院。
她正坐在窗前给刘盈缝补袖口,指尖刚穿过最后一针,就听见窗外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楚军来了!汉军败了!”街道上的呼喊声像惊雷一样炸开,吕雉心里一紧,抓起身边的刘盈和刘乐,就向府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