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风吹过咸宜观的朱红门时,鱼玄机正握着狼毫,在宣纸上写下"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笔锋一顿,她想起三年前在崇真观题壁的自己,那时眼底还盛着不甘的泪,如今只剩指尖的墨香,淡得像一场旧梦。
"师父,温先生送的墨锭到了。"侍女绿翘捧着锦盒进来,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鱼玄机接过墨锭,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想起那个叫温庭筠的男人。
当年他以"江边柳"考校她,她挥笔写下"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
他抚着胡须笑,说她是"长安第一灵秀"。
后来他为她牵线李亿,她以为觅得良人,却不料豪门深院容不下一个寒门才女。
正妻裴氏的耳光还在耳畔,李亿那句"三年后必接你回来"的承诺,早随他赴任扬州的船,沉进了滚滚长江。
她曾在江陵的渡口望断秋水,写下"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可等来的只有李亿携妻赴任的消息。
那天她在江边坐了一夜,清晨的雾湿了罗裙,也浇灭了最后一点痴念。
她撕碎了所有寄给李亿的诗笺,转身走进咸宜观,从此世间再无鱼幼薇,只有女道士鱼玄机。
道观的日子本该清苦,可鱼玄机偏活得恣意。
她在观门口挂出"诗文候教"的牌子,长安的文人雅士闻风而来。
有人携酒,有人带琴,她或挥笔作诗,或抚琴和鸣,谈笑间尽是风流。
京兆尹温璋来访时,她正与宾客论诗,谈及西施,她直言"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惊得满座皆静。
温璋抚掌大笑:"世人皆道西施是红颜祸水,唯有玄机姑娘能识得她的巾帼气魄!"
那日之后,鱼玄机的名声更盛。
有人骂她放荡,有人赞她通透,她只当耳边风。
她在观中开辟小园,种满牡丹,花开时便邀好友宴饮。
酒酣耳热之际,她提笔写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满座寂静,随即有人举杯:"玄机姑娘,这世间负心郎多的是,可你这才情,便是无价之宝!"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绿翘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御史台的人来了,要查地与乐师陈韪的私情。
鱼玄机挑眉,起身迎了出去。
御史台的人趾高气扬,说有人举报她伤风败俗,要将她带回查办。
她冷笑一声,转身取来一卷诗稿:"我与陈韪以诗相交,何来私情?诸位若不信,可将这些诗稿呈给陛下,问问大唐的天子,是否容得下一个女子吟诗作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