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钱谦益散尽家财，资助抗清义军。

柳如是则亲自缝制战袍，往来于江浙义军之间，传递消息。

一次，她扮成卖茶女，在清军大营外徘徊三日，终于探得粮草囤积之地，连夜绘成地图，交给了陈子龙的义军。

当夜，义军奇袭成功，烧了清军三万石粮草，一时江南震动。

清军主帅多铎震怒，悬赏千金捉拿"柳匪"。

柳如是却毫不在意，依旧穿着男装，在苏州城的酒楼上与义士们饮酒作乐。

有人劝她躲避，她却笑道："我若怕了，便不是柳如是！多铎要抓我，便让他来，看他有几颗脑袋！"

康熙三年，钱谦益病逝。钱家宗族见柳如是手中握着钱谦益的全部家产，顿时红了眼，聚众闹事，要将她赶出家门，抢夺财产。

那日，钱家祠堂里挤满了人，族长拍着桌子骂："你一个娼妓出身的女人，也配掌钱家的家产？识相的，就把账本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

柳如是端坐在上首，一身玄色锦袍，虽已年近五十，却依旧气度不凡。

她缓缓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钱谦益生前与反清义士的往来书信，还有她这些年资助义军的账目。

"各位叔伯，"柳如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先生在世时，散尽家财抗清，这些账本便是证据。我手中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复国大业上。今日你们要抢家产，便是要断了义士们的后路！"

众人面面相觑，族长却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我不管，钱家的家产，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柳如是忽然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啪"地拍在桌上："我柳如是一生，行得正，坐得端。若你们非要逼我，我便死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钱家宗族的嘴脸！至于这些书信，我早已抄录副本，若我有不测，便会送到台湾郑成功手中，到时，钱家满门，都要为我陪葬！"

众人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闹事。

柳如是站起身，扫视全场："钱先生的家产，我会继续用来资助义士。待复国之日，我自会将账目交予朝廷。若有谁再敢胡来，休怪我无情！"

说完，她转身走出祠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东康熙五十年，柳如是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她的墓在钱谦益墓旁，墓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无字碑。

但江南的百姓们都记得，曾经有个叫柳如是的女子，以红妆抗乱世，以丹心照汗青。直到百年后，还有人在秦淮河边唱："河东君，河东君，秦淮月照汉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