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三年春，郧西的山风还裹着料峭寒意，卸花坡的青石崖上，王聪儿握着双刀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崖下是密密麻麻的清军旗帜，明黄的龙纹在风里张牙舞爪，像极了三年前襄阳城门口，那些耀武扬威的兵卒。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在襄阳城街头卖艺，吴恶霸带着地痞砸场子，她挥起双刀打翻三个泼皮，却被官府以"滋事"为由打了三十大板。

那天齐林背着她回破庙，她趴在他背上咬着牙不哭，只听见齐林低声说："这世道，总得有人翻个天。"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常来给她捧场的汉子，是白莲教的首领。

他们在破庙里拜了天地，红烛映着她沾了血的脸，齐林把一面绣着白莲的布旗塞到她手里："以后，咱们一起给穷人拼条活路。"

嘉庆元年元宵的那场血案，像一根针，扎破了她所有的安稳。

齐林和一百多个弟兄被官府砍了头，头颅挂在襄阳城楼上，风吹得发髻乱颤。

她在城郊尼姑庵里剃了发，却在深夜把剃刀磨得雪亮。

三月初十的黄龙荡，她穿着齐林生前的青布短打，站在土坡上，底下是几千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弟兄们，官府要咱们的命，咱们就跟他们拼到底！"她拔出双刀，阳光在刀刃上炸开，"今天起，我王聪儿，跟你们一起反了！"

起义军像一把野火，烧遍了鄂豫川陕。

她带着弟兄们打吕堰驿，劫了清军的粮船，把白花花的大米分给饿得直不起腰的百姓；在钟祥城外，她用声东击西之计，把总兵永保耍得团团转，清军的马蹄踏碎了自己的营帐；东乡会师那天，十几万义军举着各色旗帜，她被推为八路兵马总指挥。

王聪儿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攒动的人头，突然想起齐林说过的话："咱们要让穷人都有地种，有饭吃。"

最痛快的是西安城外那一战。

八旗兵穿着亮银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骂他们是"乌合之众"。

她让姚之富带着前锋佯装败退，引着八旗兵钻进山谷。

等清军的马蹄踏进伏击圈，她从山坳里跃出来，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

一个八旗佐领举着长矛刺过来，她侧身躲开，刀背砸在那人腰上，紧接着反手一刀，割下了他的头颅。

弟兄们跟着她冲上去，喊杀声震得山谷直抖。

那天她砍断了三把刀，手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却笑得停不下来一一她终于替齐林，替那些被官府害死的穷人，出了一口恶气。

可清军的坚壁清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