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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三班F6的群聊炸了。
起因是苏晚吟混进了舞蹈教室,偷偷拍了叶樾潭和夏时温练舞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视频里,叶樾潭穿着黑色T恤,夏时温穿着白色衬衫,两个人在镜子前转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木地板上,像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剪影。叶樾潭的动作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流畅,夏时温的舞步依然轻盈,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苏晚吟用的词是“赏心悦目”。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快看!!!这是艺术!!!】
【干饭王中王: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今天也要开心呀:什么发现?】
【干饭王中王:第一遍发现叶樾潭终于不踩脚了,第二遍发现夏时温转圈的时候头发会飘起来,第三遍发现——叶樾潭的耳朵从头红到尾】
【。:观察力不错】
【干饭王中王:陈屿白你终于夸我了???】
【。:我夸的是你的观察力,不是你】
【干饭王中王:……算了,至少我的观察力被夸了】
【夏时温:视频拍得不错,但角度偏了一点,我的左脸更上镜】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夏时温你在意这个???】
【夏时温:在意,因为运动会那天会有摄影机拍】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连被拍的角度都考虑到了???你是人吗???】
【夏时温:是】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
叶樾潭看着这段对话,手机差点掉地上。
夏时温在意自己的左脸更上镜?夏时温?那个每天穿校服、不在意发型、吃青椒会一粒一粒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的夏时温?
他在意自己哪个角度更好看?
叶樾潭转头看了一眼夏时温,夏时温正在看书,侧脸对着他——左脸。
他故意把左脸对着叶樾潭。
叶樾潭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年级第二帅:夏时温,你现在的角度是左脸】
【夏时温:我知道】
【年级第二帅:你是故意的?】
【夏时温:嗯,因为你在看我】
叶樾潭的手指僵住了。
这句话太容易想歪了。但夏时温说这句话的语气一定是很平静的,很自然的,像在说“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他不是在撩他,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樾潭在看他,所以他给了叶樾潭最好看的角度。
这种“为你调整到你喜欢的角度”的行为,比任何撩人的话都要命。
因为它是无意的。
至少看起来是无意的。
但叶樾潭不确定了。因为夏时温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让他觉得——这个人可能什么都算计好了,只是他看不出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趴在桌上,用胳膊挡住自己红透的耳朵。
“叶樾潭,你在干嘛?”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在休息。”
“你的耳朵红了。”
“那是跳舞跳的。”
“我们已经跳完一个小时了。”
“余热。”
“什么是余热?”
“就是运动完之后的持续发热,人体的正常生理反应。”
夏时温沉默了一秒,然后叶樾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叶樾潭。”夏时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连生理反应都懂,好厉害。”
这句话在叶樾潭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夏时温。夏时温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他嘴角那个弧度——那个该死的、微小的、一闪而过的弧度——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时温。”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说这些话。”
“哪些话?”
“就……那些话。”
夏时温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樾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没有。
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无辜。
但叶樾潭看到夏时温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得很慢,很优雅,像在跳一支手指的华尔兹。
那支笔转完之后,稳稳地停在他的指间,笔尖指向叶樾潭的方向。
叶樾潭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夏时温是。
故。
意。
的。
(╯°□°)╯
运动会前三天,最后一次彩排。
叶樾潭和夏时温穿着苏晚吟准备的服装站在体育馆的舞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整个舞台像被镀了一层银。
叶樾潭穿的是黑色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这套衣服是他妈听说他要跳舞之后,连夜带他去商场买的,花了两个小时的试穿时间,最后选了一套最贵的,理由是“我的儿子穿最贵的才配得上最帅的”。
他妈的原话。当着售货员的面说的。叶樾潭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时温穿的是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黑色的西裤,银色的领针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的头发被林知夏用发胶稍微固定了一下,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少年气,少了一分书卷气。
“你们俩站在一起,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苏晚吟在台下喊,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有回音,“我拍了好多照片,每一张都能当壁纸!”
“你能不能别喊了?”叶樾潭从台上喊回去。
“不能!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你的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是喝奶茶的那天。”
“那天也很重要,但这个更重要!”
音乐响起。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右手搭在夏时温的肩膀上,左手握住他的手。夏时温的手依然是那个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像春天清晨的空气。
他们开始跳舞。
一步,两步,三步,转圈,接住,再转回来。
全程没有任何失误。
叶樾潭的耳朵没有红,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紧张到极致之后,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超频模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舞步上,没有多余的带宽去脸红。
夏时温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从开始到结束,没有移开过一秒。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的灯光,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暖的、柔和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温柔的银色。
音乐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停在舞台中央,面对着面,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樾潭听到夏时温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气息拂过他的下巴,暖暖的。
“很好。”夏时温说,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只有叶樾潭能听到,“我早就说过你学什么都快。”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映着他倒影的眼睛,突然很想说一句话。
“你跳得也很好。”他说了,声音也轻,也轻到只有夏时温能听到。
夏时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我考了第一”的亮,不是“这道题我做出来了”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像只给一个人看的那种亮。
“谢谢。”夏时温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大到叶樾潭能看清他牙齿的轮廓。
然后夏时温做了一件让叶樾潭措手不及的事。
他伸出手,把叶樾潭领口歪了的领结正了正。
动作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指尖碰到叶樾潭脖子的时候,凉凉的,像夏天的冰棍碰到嘴唇的瞬间。
“领结歪了。”夏时温说,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自然的,好像整理别人的领结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叶樾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表面不动,心里已经波涛汹涌。
台下的苏晚吟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到体育馆的顶棚都在震动。
陆辞在鼓掌,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
林知夏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手在抖,但她的嘴角翘得比手机还高。
陈屿白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表无情的脸上,嘴角有一个不容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他最大的“笑容”。
叶樾潭看了一眼夏时温整理过的领结,又看了一眼夏时温的手指——那根刚才碰到他脖子的手指,正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里。
他想起夏时温在地图上画的狡黠的表情,想起夏时温在群里说“因为你在看我”时的从容,想起夏时温在舞蹈教室歪着头说“你连生理反应都懂好厉害”时的无辜。
这个人。
温柔是真的温柔。
善良是真的善良。
但他绝对不是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他是一只披着猫皮的小狐狸,笑得温和无害,但每一句话都在你的心上踩出一个脚印。
而叶樾潭发现自己不但不讨厌这种被踩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期待。
叶樾潭把领结正了正——虽然夏时温已经帮他正过了,但他觉得需要再做一次来确认自己的手没有在抖。
“彩排结束,回家。”叶樾潭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一起走。”夏时温背上书包,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出体育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河流并排流向同一个方向。
“叶樾潭。”夏时温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运动会那天会紧张吗?”
“你会紧张吗?”叶樾潭反问。
“会。”夏时温说,“但不紧张就不好玩了。”
叶樾潭转头看他,夏时温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旁边,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你说‘不紧张就不好玩了’的时候,语气像一个小孩子。”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夏时温说,“我才十七岁。”
在叶樾潭的印象里,夏时温从来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太稳重了,太周到了,太像一个“大人”了。但这一刻,夏时温说“我才十七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理所当然——我十七岁,我可以紧张,可以觉得好玩,可以期待一场跳舞。
叶樾潭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说着“我才十七岁”的夏时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夏时温都要鲜活。
“夏时温。”叶樾潭说。
“嗯?”
“运动会那天,你别看我的脚,看我的眼睛。”
夏时温转过头来,对上叶樾潭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像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像拆开礼物发现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好。”夏时温说,“我看你的眼睛。”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一些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东西。
它像桂花的香味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
叶樾潭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想走快,而是因为不走快一点,他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你的眼睛很好看”。
比如“我想一直看着你的眼睛”。
比如——“我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跟自己说:叶樾潭,你才十八岁,不着急。
但“不着急”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
因为不着急的意思是——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而“以后”这个词,用在夏时温身上,让他觉得未来的一切都值得期待。
运动会,华尔兹,领结,草莓糖,桂花的香味,夏时温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映出他的倒影。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播放,像一部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电影。
而他是唯一的主演。
也是唯一的观众。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