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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青州府急报,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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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如意楼。

沈问舟站在窗边,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猫。

他没有回头。

“他们准备回京了。”是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历世事之后的平静。

沈问舟转过身。

柳娘站在屏风边上,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髻。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壶新酒。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把旧酒壶撤下去。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遍。

“他信了吗?”

沈问舟想了想,“信了一半,另一半,他会自己查。”

柳娘没有接话,她把酒杯摆正,酒壶放在旁边,然后站直了身子,看着他。

“问舟,柳镇山还是没有消息。”

沈问舟的手顿了一下。他坐下来,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酒。酒液撞在杯壁上,声音很轻。

“沿江都找过了?”

“找过了。浔江上下三百里,漕帮的分舵、码头、渡口,都找了,没有。”

沈问舟把酒杯端起来,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酒液,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失踪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郑桓的人。”柳娘的声音压低了,“柳镇山知道这批货不能运,郑桓拿他女儿要挟他。柳惊鸿在漕帮,郑桓的人随时能动她,柳镇山只能运。”

柳娘顿了顿,“祠堂那七个人,不是意外。”

“郑桓的人,比我们快。”

沈问舟看着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江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柳惊鸿呢?”

“还在漕帮分舵,我让人盯着。她没事,但柳镇山一天不回来,她就一天不安全。”

“把她接出来,接到栖霞会,浔江沿岸,随便哪个分号,别让她待在柳河镇。”

柳娘点了点头。她把托盘拿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无妄山那个守矿的,陆将军找到了。”

沈问舟的手停在酒杯上。

“在猫儿渡下游,一个河湾里。那位陆将军把他埋了。临死之前,他写了两个字——‘云泽’。”

沈问舟没有说话。

“他爹是陆丞相的亲卫,守了二十年,儿子接着守,最后还是死了。”柳娘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握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沈问舟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他的尸首埋在哪儿?”

“河湾边的山坡上,一棵老槐树底下。”

“明天让人去一趟,立块碑,碑上不用刻字。刻一朵栀子花就行。”

柳娘看着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问舟说,“但他爹跟我爹,做过同样的事。”

柳娘没有再问,她端着托盘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沈问舟独自坐在窗前。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在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的浔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像这几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对着窗外的江面。

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那是他六年没有叫过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江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杯中的酒映着月光,一动不动。

回京的船上,苏祉安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那块刻着“司马将军”的令牌,那份二十年前的假清单,白垢的样本。无妄山矿坑里陆丞相的刻字,守矿人写的“云泽”。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船舱的桌上。

“有几件事可以确定。”他说,“第一,二十年前,陆丞相在无妄山封存了一批军械。奉谁的命、用来做什么,不知道。但刻字里说‘此物不可见天日’——这批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第二,二十年后,有人把这批军械挖出来,运往云泽。不管这批军械原来是谁的,现在有人要把它交给庄襄王,这是谋反。”

“第三,有人凿沉了船,是陆丞相亲卫的儿子。他发现船要去云泽,就把船凿沉了。他宁可让军械烂在江底,也不让它落到庄襄王手里。”

陆含真说:“我爹藏这批军械,不是要给庄襄王的。”

“没错,如果是,守矿人不会凿船。”

“那他是替谁藏的?”

苏祉安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块刻着“司马将军”的木板。

“还有一件事,沈问舟。从江边偶遇,到胭脂铺的线索,到无妄山的矿坑,到河神庙的位置——每一步都有人指路。从沉船开始,每一步都有人在等我们查下去,那个人的目的不是帮我们,是让我们替他查。”

“那我们查不查?”

苏祉安看着江面,雾已经完全散了,对岸的青山清清楚楚。

“查,但不是替他查,是为我们自己查。”

船继续往前走。苏祉安站在船头,看着江面。

陆含真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苏祉安说,“青山县的案子,我为什么会接到。”

“刑部转的。”

“对,刑部转的。”苏祉安重复了一遍,“青山县一个县令的案子,刑部为什么要转大理寺?”

陆含真皱了皱眉。

“还有你,你打完仗回京,太尉让你休沐,让你走浔江,你到了青山县,正好遇见我。”

“你想说什么?”

苏祉安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暗河还在流。

无妄山的矿坑还在。守矿人死了,但他写的“云泽”两个字还在地上,被江风吹过,被太阳晒过。

六年前的真相还沉在水底。

但水已经开始动了。

几天后,一个穿青布衫的女人乘一艘小船靠了岸。

她手里拿着一块无字的石碑,碑上刻着一朵栀子花。

她把碑立在山坡上,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有烧纸,没有上香。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栀子花在碑上静静地开着。

山坡上只剩下一棵老槐树,一块无字的碑,和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她转过身,上了船。船离了岸,消失在江雾里。

船头上,柳娘回过头,看着山坡上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

“陈叔。”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很久没叫过的称呼。

江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离开浔江的时候,苏祉安和陆含真是打算直接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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