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没有宿管?”
尘渚看着黎落央游刃有余地在午休时间来回走动。
“没看到。”黎落央摇了摇头。
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她很缓慢地用皮筋把头发盘在脑后。
“但是有铃声。我来到这里才半天,晚上洗头洗着洗着结果现在中午了。”
解卿垂闻言撑起身,摇着头:“你还真是……来到这种地方想着洗头。”
尘渚道:“我们前面有硬性要求要洗头洗澡,不然就陷入循环。”
”啊那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还没上人体模特的身。”解卿垂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不是。”黎落央摆了摆手,“我就是……感觉头后面好痒。”
“你头后面别长出什么东西来了。”解卿垂看她一眼。
“别搞啊……”黎落央服了。
“既然没有宿管,我出去看一下。之前没有在午休时间出去过,可能这个时间段门外会刷新出什么东西来。”
尘渚想起最初进入「门」内,在落央院的第一夜屋外的场景是空白一片没有刷新出来。
而这里——通过寝室门上面哪个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还是存在的。
“走啊。”解卿垂翻身下床。
黎落央想了想,把拖鞋换成了运动鞋。
静谧无言之中,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暖洋洋的日光倾泻在寝室楼里,天井式的宿舍蒙上一层朦胧质感。
好亮堂。
明朗得太正常了。
尘渚又无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瞳孔被光浸成了浅色。
他回忆了一下过来的位置,走向转角楼道,但是一切都恢复正常,没有教学楼的影子。
“啊,我有点困。”黎落央伸展了一下手臂,“不对,不是困。是眼睛怎么这么涩。”
解卿垂停下脚步。
“你们不会要变异了吧。”解卿垂挑眉。
尘渚皱眉。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确实很有可能。
”眼睛酸涩虽然很常见,但是眨眼次数确实有点太频繁了。”他看向黎落央机械一般眨眼的样子。
“你们之前一直在轮回么……你还记得第一次……不,还记得第二次在午休发生的事吗?”
解卿垂问。
第一次略有印象。但是第二次就……
尘渚摇了摇头。
“你们一共轮回了几次?”
尘渚愣住了。
三次?四次?……不管怎么想都感觉次数少了。
他皱着眉没说出话,解卿垂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了:“副本是轮回嘛,肯定和记忆有关。”
尘渚莫名感觉胸闷,一口气堵在呼吸道里,回想了一下:“只循环了几次,按理来说我肯定记得。现在像是只有鱼的记忆。”
他顿了一下:“是那盆金鱼。”
解卿垂补充说明:“是那盆鱼籽。”
穿堂风如纱般拂过面颊,黎落央却莫名感觉身边凉嗖嗖的:“我不会要长出鱼鳞了吧?”
尘渚转过头想看看她的手臂,余光中却隐约察觉到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往白墙上看。
墙在呼吸。
不是墙本身在动,是墙的表面在动。
像皮肤下面的血管在搏,像胸腔里心在跳。
他把手贴在墙上,墙体表面有一层很细很细的绒毛,不上手根本看不出来。
指腹压下去的时候,那层绒毛往两边倒,倒下去的地方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纹路。
不是裂纹。是字。
字很淡,眯着眼都辨认不出来,笔画细得像用针尖蘸着墨水写的。
每一个字都只有一半,数不清的半个字挤在一起,它们不是刻在墙上的,是从墙里面长出来的。
“墙里面有字。”他说。
黎落央凑过来。
她眯着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淡得几乎透明的笔画。
横的,竖的,撇的,捺的。它们不是静止的,像水里的浮游生物几乎看不出来地蠕动。
每一笔都在找另一笔。每一画都在等另一半。
有的笔画靠得太近,黏在一起,变成新的笔画。有的笔画分得太开,中间裂开一道缝,从缝里又长出新的笔画。
“这不是墙。”黎落央退后半步,“这是《新华字典》吧?”
解卿垂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凑近。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有一块颜色不对。
不是红,不是肿,是一块很淡很淡的灰,像铅笔涂过的痕迹。
他把手背翻过来,凑到光下。
那块灰色不是脏东西,而是字。那是一个很浅的没有写完的“鱼”字,“鱼”字的下面一横没有,只有上半截,像一个被切掉了一半的人,只有头没有身子。
他用另一只手试着去搓掉,却徒劳无用。
那个字不是写在皮肤上的,是长在皮肤里从毛孔里长出来的,顺着汗毛的方向往下延伸。
黎落央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小臂。
有一条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从肘弯长到上臂。她不觉得疼,不觉得痒,只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那东西不是骨头,不是肉,是字。字从骨头里往外长,长到肌肉里,长到皮肤下,长到表皮。表皮被顶起来,变成一条很细很细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