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萤。”
有人叫她,回头便看到阿婆从灶房里探出了头,将手在围裙下摆擦了擦,笑眯眯的问:“快开饭了,你又哪里去?”
“母亲让我去把弟弟叫回来。”
阿婆走过来,接过了王萤身上的竹篓,往里一看,是一尾又黑又大的鲤鱼。
“真厉害,阿婆等等取盆水将它养起来,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们炖了来吃。”
王萤开心的点点头,便跑了出去。沿着小路一直跑到村外,刚听到潺潺流水,便见前方树下蹲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童,扎着两个小鬏,正看着小河的方向发呆,是她小弟王旭。
见他从头湿到脚,知道小弟准是掉河里了,正想好好嘲笑他一番,走近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正午的阳光正好,可他小弟的身下,一片空空如也。
没有影子。
王萤一瞬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五月的太阳肆意挥霍着能量,她却觉得由内而外的冷,冻住了她的心肺。
颤巍巍的开口:“小旭..."
王旭闻声抬起头,看到王萤冲她咧嘴一笑,水却顺着他的嘴角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好像吐不尽,淌了满地。
王旭死了,淹死在村口的小河里,死时手里还握着王萤惯用的捕鱼网。
照村里的传统,小孩死了是不能入祖坟的,一般人家会拿一张草席草草的卷了去山里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冯淑芳却不肯,她跑掉了鞋,跑散了头发,平日里爱干净的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草席的一角露出王旭小小的布鞋。
黑色的布鞋,是娘亲去镇子上买的,轻便又柔软,这样的鞋,她从未穿过。
王萤呆在阿婆怀里,看着在院中行状疯癫的母亲,她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小旭被抬了出去。
冯淑芳被村里的几位婶子摁着,她坐在院子正中央,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儿,我的儿。”
然后,她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王萤的方向,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桎梏,站了起来,朝着王萤走了过来。
面无表情,直到站在王萤面前。
阿婆伸手拉她:“淑芳,你冷静些。”
冯淑芳突然开口,嗓中像塞了一把干草:“五月五,男害父,女害母。”
说罢,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王萤顿觉耳中嘶鸣,眼冒金星。
这一日,小旭死了。
这一日,一个巴掌打聋了王萤的一只耳朵。
这一日,冯淑芳疯了。
那尾又肥又大的鲤鱼,终是没有等到人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