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砚丞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父亲,这段时间以来,我在办公室里总是能听到一些关于北平的消息传来。那些消息虽然零零碎碎,但却让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所以有些事情,阿宝他们可能还不太清楚,但我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猜测。父亲,我不得不问一句,是不是北平那边的实际状况要比传过来的消息严重得多呢?正因为如此,您和伯伯们才会提前做出这样的安排,要把我们这些人都送离南京,以确保我们的安全吧?”
褚岳崇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大儿子实在敏锐聪慧,这本是好事,却也让他不禁隐忧:慧极必伤啊。即便阿丞的推测已几乎与他们的预想重合,也绝不能向他挑明。想到这里,褚岳崇的面上浮起一抹浅笑,语气故作轻松道:“你这孩子,成天琢磨这些,不累吗?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只是你们兄弟俩好不容易寻到了心上人,虽说老家已没什么亲人,可祖辈的坟茔还在那儿。让你们回去,是想请他们见见你们、认认你们,也顺带替我给先人烧些纸钱。”
褚砚丞细细端详父亲的神情,果然瞧不出半分异样,可心底那丝不安仍如细线般缠绕不去。长年累月积攒的信赖与依赖,让他只能将那点疑虑按捺下去,再三确认道:“真的是这样吗,爹?”
褚岳崇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似是要把这份笃定刻进儿子的心里:“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接着,褚砚丞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关切与调侃,连珠炮似的问道:“担心的事都问完了?近来工作上可有烦心事?往后和翊棠可有约着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褚砚丞被这一连串问话打得措手不及,脸颊“腾”地红透,像初春枝头含苞的梅,连耳根都染了浅粉。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工作上的事……还是老样子。后面的话,月底打算和棠棠、阿宝、阿瑜一起去鸡鸣寺上香。等从寺里回来,我想跟棠棠拍张合照。”
褚父望着眼前这个羞得不敢抬眼、又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息的儿子,心头一阵欣慰,又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生怕自己绷不住神情泄露心事,他忙抬起手挥了挥,语速快了几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回去歇着吧。”
褚砚丞还未从方才那份因羞涩而起的心跳里平复下来,便依言乖乖退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却不知身后的父亲,正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光,连眼眶也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