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父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儿子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然后将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他的肩头,那力道沉静而充满安抚的意味。“政府不做,我们做!”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前担心局势危殆,我和你们的周伯、陈伯未雨绸缪,变卖了家中好些产业,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为你们铺好后路,让你们离开南京能有安身立命的底气。可如今,你们这些孩子们既然选择留下来,要陪我们这些老头子,一起为守护这座城尽一份心力,那么这笔钱,反倒有了更该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缓缓扫过,继续沉稳地说道:“那些救国救民的大事,我们或许力所不及,但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总是可以的。我想,就用这笔钱去大量囤积粮食。真到了紧要关头,黄金万两也比不上饱腹的米粮。有了粮食,人心才能稳,我们才能有坚持下去的根基。”
说着,褚父伸出双手,将褚砚丞和褚砚熹的手紧紧握住。他那双因宽厚而略有粗糙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仿佛能将所有的勇气和信念都灌注到年轻一代的掌心。“孩子们,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有困难,我们大家共同面对。”
“父亲,之前阿瑜托我卖掉了沈家所有的产业,钱都换成了黄金,放在了我这里。您说的对,危急时刻,可以饱腹的米粮比黄金万两值钱!这两天我就去找阿瑜问问,将这些黄金换成粮食,他愿不愿意。”
褚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此事宜早不宜迟,眼下粮价波动剧烈,迟一日便多一分风险。”他直视着褚砚熹,语气愈发恳切,“阿瑜那孩子素来有远见,心思缜密,你与他商议时,务必推心置腹,不可有丝毫隐瞒。粮路调度、银钱周转,皆要坦诚相告。”他略作停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记住,我们此番换粮,不单是为解自家一时之困,更要顾及这南京城里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他们手中无余财,仓中无积谷,若遇饥荒,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乱世之中,独善其身终非长久之计,守望相助,方能共渡难关——这才是立身的根本啊。”
窗外,夜色如墨,愈发浓重,而屋内灯火通明,父子三人紧握的双手间,一种无声而坚韧的力量在静静流淌,将三颗紧密相连的心凝聚成一股无畏的勇气。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第三天清晨,褚砚熹正准备去找沈瑜商议要事。街市上行人尚稀,只有几个报童挎着布包,挥舞着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就在他即将拐进巷口时,一个报童扬起的报纸上,一行粗黑醒目的标题猛地撞入他的眼帘——“江淮戏剧大师柳氏因拒演日军慰问晚会惨遭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