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存在都被压缩到了这扇窗上——窗户是他和外面世界的唯一连接，窗户是他离开这个房间的唯一可能，窗户是唯一还没有被这个房间完全控制的东西。他必须打开它。他必须——

脚下一空。

那个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前一秒他还站在窗前，双手贴在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窗户上。下一秒地板消失了。不是地板裂开了，不是他被什么东西拽下去了，而是地板本身作为一个物理实体，突然从他的脚下撤走了。他的身体开始下坠，胃提到了嗓子眼，耳膜因为气压的变化而鼓胀起来，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试图抓住任何东西——窗台，窗帘，玻璃，什么都没有。他的手穿过那些东西，像是穿过烟雾。

他醒了。

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被拖拽出来的醒来。是一种暴力的、被抛出来的醒来。像是那个房间把他吐出来了，像是它受够了他，受够了他今天做的所有事情——舔它的血，拉开它的窗帘，尝试打开它的窗户，从黄昏一直试到天黑。它受够了，所以它不拖了，它直接把他扔出来了。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房间里是黑的。不是那个房间的橙红色，不是那个房间的暮色灰，是他自己房间的、正常的、属于凌晨的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空气是凉的，干燥的，带着洗衣液残余的化学香味。他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床上，枕头在他头下，被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的动作。是反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胃里涌上来，经过食道，到达咽部，然后充满了他的口腔。那个味道在他意识到它是什么之前就已经炸开了——咸的，腥的，铁的。和他在那个房间里舔到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翻身趴在床沿上，吐了出来。

呕吐物从他的嘴里涌出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液体撞击硬质表面的声音。他的胃在剧烈地收缩，一次又一次，把里面的东西挤出来。食道里是灼烧感，胃酸混合着那种铁锈味的东西，把喉咙的内壁烧得发烫。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因为哭泣，是因为呕吐反射本身就会刺激泪腺。鼻子里也进了东西，酸液和呕吐物的混合物倒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呕吐。

他不知道他吐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但感觉上像是整个胃都被翻了过来。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呕，腹部肌肉一阵一阵地痉挛，喉咙里发出那种沙哑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声音。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但那个味道还在——铁锈，咸腥，温热。和他趴在那摊血旁边舔下去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他慢慢地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火辣辣的，嘴里全是酸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恶臭。胸口和腹部因为剧烈的呕吐而酸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肋间肌的抗议。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手指碰到了手机冰冷的边缘，他把它拿起来，翻过来，屏幕朝上。拇指按在电源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