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往后仰会摔倒。往右躲——身体往右偏,头往右偏,避开拳头的路线。”
沈执的手慢动作地挥过来,傅心把身体往右偏了一下,避开了。
“对。再来。”
沈执的手快了一点。傅心偏头,躲开了。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傅心连着躲了五次,第五次的时候慢了半拍,沈执的手指在她左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不疼,但吓了一跳。
“挡。”沈执收回手,“用手臂挡。用小臂最硬的地方,不要硬碰硬,顺着力道往外格挡。”
她抬起右臂,小臂竖在脸侧。傅心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臂,沈执轻轻一拳打过来,小臂撞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臂绷紧。不要软。”
傅心绷紧手臂,又挡了一下。这次稳多了。
“行了。今天就把这两个动作练熟。左躲右躲,左挡右挡。各练一百遍。”
傅心点了点头,开始练习。左躲,身体往左偏。右躲,身体往右偏。左挡,右臂抬起格挡。右挡,左臂抬起格挡。她一遍一遍地做,沈执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
扶光探出半个头,看着傅心在那里躲来挡去。她的动作还很生涩,躲的时候身体太僵硬,挡的时候手臂还是有点软。但她很认真,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扶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一个下午傅心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她垂着两条胳膊,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明天继续。”沈执说,“明天学出拳。”
傅心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扶光站在那里,眼睛看起来有点红红的,手还举在脸旁边,像是刚擦过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太阳,你怎么在这儿?”
扶光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路过。”
“你眼睛咋红了。”
“进灰了。”
“这哪有灰?”
扶光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累不累?”
“不累。”
“练得怎么样?”
“沈执姐姐说我躲得还是太僵硬了。”
“会怪太阳让你受苦吗?”
傅心看着他。扶光的眼睛还是红的,“不会,永远都不会怪你。”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两个人往前院走。
沈赎正坐在廊下看书,沈执端着一壶茶出来,走到沈赎面前。沈赎伸手要接,沈执没给。
沈执端着端着,喂到沈赎嘴边。沈赎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一口。沈执就着茶杯喝一口。一壶茶就这么喝完了,沈执把茶壶和杯子放在一边,在沈赎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沈赎靠在她肩上,继续看书。沈执不看,她就那么坐着,让沈赎靠着,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某一处,很安静。
傅心和扶光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傅心松开扶光的袖子,走到石桌旁边,拿起那杯早就晾好的蜂蜜水,喝了一大口。
“沈赎姐姐。”她叫了一声。
沈赎从沈执肩上抬起头。“嗯?”
“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沈赎想了想。“心心想吃什么?”
“太阳上次买了一个黄桃披萨,超级好吃。”
“好,明天吃这个。”
沈执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沈赎肩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记。
傅心喝完水,走到扶光面前。“太阳,我有点饿了。”
“要晚一点哦。”
“好嘛。”
扶光看了沈执一眼。
沈执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两碗酒酿圆子出来,放在傅心面前。白色的圆子浮在乳白色的汤里,飘着几粒枸杞和桂花。
“吃吧。”沈执说,然后转身端着另一碗,放在沈赎面前。
傅心舀了一个圆子,吹了吹,咬了一口。很甜。她嚼了两下,又舀了一个。
“太阳,你吃吗?”
“我不饿。”
傅心把碗递过去一点。“你吃一个。”
扶光看了一眼碗里的圆子,舀了一个,吃了。
“好吃吗?”傅心问。
“还行。”
傅心把碗拉回来,继续吃。
吃到碗底的时候,她抬起头,发现沈执正在喂沈赎吃。
“刚刚喝了这么多茶哪里吃得下,你自己吃。”沈赎扭头避开沈执的投喂。
“阿赎先吃点,我再吃。”沈执说。
沈赎看了沈执一眼,只好张嘴吃掉。“你快吃。”
沈执低头把碗里的小圆子都吃了。
傅心看着她们,嘴里含着最后一个圆子,忘了嚼。她看了扶光一眼,扶光正在看看着她。
“太阳。”
“怎么了?”
“没什么。”傅心把最后一个圆子咽下去,把碗放下,“就是叫你一声。”
扶光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不重,掌心温温的。傅心没躲,闭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竹子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三个人之间。傅心趴在桌上,眯着眼睛看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变轻了,变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芝麻馅。
扶光没有叫她。他坐在傅心身边,听着她的呼吸声。沈执的手搭在沈赎肩上,沈赎靠在沈执身上,手里的书翻过了一页,又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