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旁边说话,声音很急。
“这孩子怎么还能撑着?压了六个多小时,失血这么多,按理说早该……”
“不知道,就是还有口气,挺着呢。”
“快送医院——”
又被抬起来。一晃一晃的。外面好像有风,凉凉的,吹在她脸上。心口一直贴着一个东西,像一只手捂着她。
她忽然想起妈妈。
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岁?四岁?她发过一次烧。烧得很厉害,浑身滚烫,没人管她。她自己躺在门板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缩成一团,热的时候一身汗。
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摸摸她就好了。
就摸一下。
后来烧自己退了。
她活过来了,妈妈还是那个妈妈。
现在好像是有人摸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妈妈。
一直摸着,一直暖着她,一直没走。
她被推进一个很大的地方,眼睛缝里出现很多灯,很亮。有人在跑,在喊,在拿什么东西。她被打了一针,又打了一针。腿被人碰的时候,疼得她浑身绷紧,可还是没有力气睁眼。
有人在她头顶说话。
“准备手术,马上——”
“这孩子家属呢?”
“不知道,送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没见家属。”
“先救人,快——”
傅心听见了。
家属。
她没有家属。妈妈跑了。没有人会来。
可是那缕暖还在。
推着她的床一直在动,好像进了一个门。灯更亮了,晃得她眼皮外面都是红的。有人在给她脱衣服,剪子咔嚓咔嚓响。有人在往她嘴上扣东西,让她数数。
她数不动。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井里是黑的,凉的,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她快沉到底的时候,心口变烫了。
贴着她,烫的她沉不下去。
井底不让她去吗?
那就……不去了吧。
主刀医生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那条微弱但还在起伏的线,低声说了一句:
“这孩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吊着她。”
没人接话。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在响,只有剪刀在动,只有呼吸机一下一下地送着气。
傅心躺在那里,脸上盖着氧气面罩,身体被各种管子包围。
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