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心扭头看了一眼。扶光确实在看这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没什么表情。

“他怕我摔了，我的腿还没好。”傅心说。

周小瑶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她跑到扶桑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

“这棵树好大。叫什么？”

“太阳说叫扶桑。”

“太阳？谁啊？扶桑？没听说过。”

“是哥哥，太阳说是一种很老的树。比谁都老。”

周小瑶一脸超酷的表情，“你哥哥叫太阳啊，太酷了吧！”周小瑶见傅心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表情也没追问。她在树下面转了两圈，捡了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举起来对着天看。

“你家真好。”她说，“有院子，有树，还有这么好看又酷的哥哥坐在门口。”

傅心看着她举着叶子的手。阳光透过叶片，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在树下面写字。”周小瑶说，“没有人吵你。我家就不行，我弟弟太吵了。”

傅心思考了一下，“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这里写。”

“真的？”

“真的。”

周小瑶高兴了，拉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傅心的腿还有点瘸，转得快了就会晃，周小瑶就放慢一点。

两个人坐在石桌前面，一人一根铅笔，在本子上写字。周小瑶写得比傅心快，字也好看。但她没有笑话傅心，写完了就趴在旁边等。

“你写字好慢。”她说。

“我刚学的。”

“没关系，我等你。”

傅心低头写了一个“心”字，三点都在。

周小瑶看了一眼。“你的心字写得比我的好看。”

“真的吗？”

“嗯。中间那一点你写得好正。”

傅心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周小瑶的字。确实，她那个点，每次都点得很正。

她忽然想起扶光写的心字，总是少中间那一点。

“那我教你写心。”她说。

“好呀好呀。”

“你先写一个我看看。”

周小瑶写了一个“心”。三点都在，但中间那一点偏上了。

“你中间那点太高了。”傅心拿过她的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应该在这里。”

周小瑶看了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教得比老师好。”

傅心笑了一下。

周小瑶走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傅心，你明天还去上学吗？”

“去。”

“那我明天给你带糖。我舅舅从外地带的，水果味的。”

“好。”

周小瑶挥了挥手，跑了。

傅心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跑远，消失在巷子口。

她转过身，扶光还坐在椅子上。

“她走了？”他问。

“嗯。”

“高兴吗？”

傅心想了一会儿。周小瑶说话很快，喜欢笑，画画很丑但她说那是好看的。她给傅心看了她的铅笔盒，上面印着一只猫，按一下会弹出一个卷笔刀。

“高兴。”她说。

然后她走回石桌前面，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字。

写了几个字，忽然抬头。

“太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怎么了？”

“周小瑶说你在看我，我好开心，妈妈以前从来不看我。”

扶光沉默了一下。“会的。”

“我长大了也会养你。”

“好。”

傅心想了一会儿。“我也要买个院子，坐树旁边。天天盯着着你。”

扶光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搬到扶桑树下面，坐下来。

“那我现在就看着你。”

傅心看了看，扶光倚在老槐树下，枝叶筛落的碎金落在肩头，大半身影隐在浓荫里，轮廓被柔和的光影勾勒得温润，连眉眼都浸在一片静谧的好看里。

“嘿嘿。”

傅心傻笑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在纸上沙沙响，扶桑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

她写了一个“天”，又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心”。

写到最后那个“心”的时候，她故意少写了一点。

然后她扭头看了一眼树后面的扶光。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她转回头，把那个“心”字补上了一点。

三笔。整整齐齐。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