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傅心放学回来，书包没放下就跑到扶光面前。

“太阳，下周二是端午节，学校要包粽子。”

扶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他把一件小T恤挂上晾衣绳，低头看她。

“包粽子？”

“嗯，端午节活动。老师说每个同学都要带一个家长去，一起包。”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你去不去？”

扶光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想了想。“我不会包粽子。”

“没关系。”

“会搞砸的。”

“不会。”

“真的会。我从来没包过。”

傅心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也不会啊。老师也不会。大家都不会。就是学嘛。”

扶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艰难。“你可以让周小瑶的妈妈带你。”

傅心的笑收了一点。

“周小瑶有她自己的妈妈。”她说，声音低下去，“我没有。我只有你。”

扶光没说话。

完蛋了，完蛋了，他在天上是真没看过人包粽子啊。他的伟岸形象就要在傅心面前终结了吗？

“你是不是不想去？”她问，声音很小。

“不是不想去。”

“那是什么？”

扶光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怕别人的家长包得好好的，只有你的家长包成一团烂叶子，你会丢脸。”

傅心愣了一下。

“我不会丢脸。”她说。

“你确定？”

“确定。因为包的再烂也是我们自己吃。”

扶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而且，”傅心又补了一句，“你包得再烂我也吃。他们包得再好也不是你包的。”

扶光没接话。他站起来，把空盆子放到墙角。

“那你去不去？”傅心跟在后面问。

“去。”

傅心笑了一下，转身跑回石桌前面写作业去了。跑了几步又回头。

“太阳，下周二早上你记得。”

“记住了。”

“要不要我提前教你？我也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学了教你。”

“你会了？”

“嗯。我去问周小瑶，她奶奶会包粽子。我让她教我怎么包，然后回来教你。”

扶光看着傅心。六岁的小孩，站得直直的，一脸认真地计划着怎么教他包粽子。

“好。”他说。

第二天，傅心果然去问了周小瑶。

两个小女孩趴在课桌上，头凑在一起。

“我奶奶会包，”周小瑶说，“她包的可好看了，四个角，绑得紧紧的，煮完了也不会散。”

“你能让她教我吗？”

“行啊。你放学来我家？”

“我要回家跟太阳说一声。”

“太阳是谁？”

傅心笑了一下。“哥哥。”

“哦，那个高高的很好看的。”周小瑶点了点头，“那你跟他说完了就来，我和奶奶在家等你。”

“好。”

放学的时候，傅心跑出校门，一把拉住扶光的袖子。

“太阳，我去周小瑶家学包粽子，她奶奶教我。你先回去。”

扶光低头看她。“认得路吗？”

“认得。她家在巷子另一头，我找得到。”

“学完了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来。”

扶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扶光心里天人交战，难道因为他不会包粽子傅心嫌弃他了？都不要他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傅心犹豫了一下。

“那你站在巷子口等我。我出来就能看见你。”

“好。”扶光立马回答。

傅心松开他的袖子，转身跑了。跑到巷子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扶光还站在原地。

她挥了挥手，拐过弯不见了。

周小瑶家在一栋老楼的二楼，门上有红色的福字，倒着贴的。她奶奶开的门，胖胖的，头发花白，围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

“这就是傅心？”奶奶弯腰看她，“小瑶说的那个小同学？”

“奶奶好。”傅心站得直直的。

“好好好，进来进来。”

厨房里已经摆好了东西。一盆泡好的糯米，一叠洗干净的粽叶，一碗红豆，一碗腌好的肉。空气里有粽叶的清香，混着酱油的味道。

奶奶拉过一把椅子，让傅心坐在旁边。周小瑶坐在另一边。

“看好了啊，”奶奶拿起一片粽叶，“先这样，卷成一个漏斗。”

粽叶在她手里转了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尖尖的角，底下的尖封得死死的，不漏。

“然后放米，放肉，再放米。”

她拿勺子舀了糯米，又夹了一块肉，又盖了一层米。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给傅心看。

“然后把上面这个叶子盖下来，两边捏紧，一折，一捆。”

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一个粽子出现在盘子里。四个角，端端正正，像一座绿色的小房子。

“好看吧？”周小瑶说。

“好看。”傅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