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傅心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往外看。扶光不在椅子上。她愣了一下，转身往外跑，推开房门。

扶光站在扶桑树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盆。

“太阳，你在干嘛？”傅心问。

“泡好的粽叶，沥一下水。”

扶光抬起头，看见她的脚。光着的，十个脚趾踩在青砖上。

“鞋呢？”

“忘了。”

扶光看了她一眼，端着盆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小凉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

傅心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把脚伸进鞋里。鞋带有点紧，她弯腰去扣，扶光已经伸手帮她扣好了。

“好了。”他站起来。

傅心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你怎么知道我鞋放在哪了？”

“你昨天踢在门后面了。”

她确实踢在门后面了。她都不记得了。

傅心看了一眼盆里的叶子。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码得很整齐。她昨天教他泡叶子的时候说“水要没过叶子，上面压个盘子”，他照做了。她看了一眼，确实压了个盘子。

“你几点起的？”

“刚起。”

傅心蹲下来，拿起一片叶子闻了闻。“好香。”

“嗯。”

她把叶子放回去，站起来。“我们走吧。”

“你还没吃早饭。”

“不吃了吧，好像来不及了。”

扶光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碗，里面是热好的牛奶和半个馒头。

“吃完再走。”

傅心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扶光。“那等我一会哦。”

她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吃。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牛奶里，软了再吃。吃得很快，但很干净，碗底最后一点牛奶也喝了。

“吃完了。”她把碗递给他。

扶光接过去，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粽叶和绳子。

“应该不用带，老师说材料学校会准备。”

扶光愣了一下。“粽叶也不用带？”

“应该是不用。老师说都有。”

扶光看了看手里的盆，又看了看她。把盆放回厨房，空着手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里挤过来，薄薄的，金黄色的。

傅心走得不快，腿还是有点瘸，但她走得很稳。扶光放慢步子，跟在她旁边。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小孩们牵着大人的手，有的拎着塑料袋，有的抱着饭盒。傅心看见周小瑶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女人。

“心心！”周小瑶跑过来，“我奶奶来了。”

傅心跟奶奶打了招呼。奶奶弯腰看她，笑眯眯的。“心心，吃了早饭了吗？”

傅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扶光。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一直看着她。

两个人走进教室，在拼好的大桌子旁边坐下来。桌上铺着塑料布，但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糯米，没有粽叶，没有红豆，没有肉。

傅心看了看旁边的桌子，也是空的。又看了看前面的桌子，还是空的。

“难道我记错了？”她小声问扶光。

扶光看了看四周。“不是说学校准备吗？”

“老师是这么说的呀。”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旁边的家长陆续进来，有的拎着袋子，有的端着盆。隔壁桌的阿姨从袋子里掏出一摞粽叶，一袋糯米，一碗腌好的肉，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傅心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

“是不是我们应该带过来呀？”她小声说。

扶光没说话，他在思考。

“老师说的是学校准备，我听到的。”傅心的声音更小了，“我没听错。”

“你没听错。”扶光说。

“那为什么别人都带了？”

扶光沉默了两秒。“应该是还没到。”

傅心扭头看他。“还没到？”

“嗯。应该是学校准备的材料还没到。”

傅心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这时候周小瑶探头过来。“傅心，你们没带东西呀？”

“老师说学校准备的。”傅心说，声音闷闷的。

周小瑶看了看她奶奶。奶奶正在从包里往外拿东西，粽叶、糯米、红枣、肉，摆了半张桌子。

“老师是说了，”奶奶说，“但大家还是自己带了。怕学校的不够。”

傅心没说话。

扶光站起来。“我回去拿。”

“对不起，太阳。”傅心拉住他的袖子，“我不知道会这样。”

扶光蹲下来摸着她的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还没开始呢，他们也没带。”扶光指了指旁边的家长。傅心拉着他的袖子，没松手。

周小瑶看了看傅心，又看了看扶光，从自己桌上拿了几片粽叶、一把糯米、几块肉，推过来。“先用我们的。我奶奶带得多。”

傅心看着那些东西，没动。

“拿着呀。”周小瑶又推了推。

傅心抬头看扶光。扶光点了点头。

“谢谢。”傅心说。

“谢什么呀。”周小瑶已经回去摆弄自己的粽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