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因为陈景宇。
江烁心里明了,耐着性子道:“阿宇他本事不差……”
“哪里不差?”孙老三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引得旁边几个老兵都看了过来,“就那两下子拳脚?战场上杀敌,靠的是真刀真枪!他那模样,那做派,像个走江湖卖把式的!让他当副统领?指挥我?老子在赤焰关射北戎崽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娘们儿怀里吃奶呢!”
话说得极其难听,江烁脸色沉了下来:“三哥!阿宇是我带回来的人,也是我父亲点头认可的。你有意见,冲我来,别扯那些没边儿的!”
孙老三见江烁动了气,反而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冲你来?你江小将军的本事,我服。可咱们军中最重什么?是能耐!是让人心服口服的真能耐!你想让我进那雄峰骑也成,让他跟我比比。比什么?就比最实在的——射箭!他要是能赢了我,别说进雄峰骑,让我给他牵马坠镫都行!要是输了,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咱们这儿指手画脚。”
江烁一听,眉头拧了起来。
孙老三的箭术,在赤焰关是出了名的准,说是赤焰关的头一份也不为过。让阿宇跟他比这个,简直是明摆着欺负人。
“三哥,你这不地道。”江烁摇头,“军中谁不知道你孙老三射箭的本事?让他和你比射箭,太欺负人。”
“怎么?不敢?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两人正僵持着,营房门口布帘一掀,陈景宇走了进来。他显然听到了后面的对话,走到近前,先对江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孙老三,问道:“三哥想比射箭?”语气还如以往一般平和。
“怎么,陈‘副统领’有兴趣指点指点?”孙老三把“副统领”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满是嘲讽。
陈景宇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点了点头:“可以。”
江烁急了,扯他袖子:“阿宇!你别冲动,他……”
陈景宇抬手反握住江烁的,轻轻捏了一下,止住江烁接下来的话,依旧看着孙老三:“不过,既然是比试,规矩不妨由我来定。三哥看如何?”
孙老三眯起眼,打量着他,心想这小子难道还有什么花样?嘴上却道:“随你!只要你别说比绣花就成!”
陈景宇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自然是比射箭。请稍等,我去制作几支箭。”
他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江烁和孙老三都愣了一下,比箭就去校场箭棚拿现成的弓和箭便是,还要特意去制作什么箭?
没过多久,陈景宇回来了,手里拿着的却不是常见的羽箭,而是……六根看起来颇为怪异的东西。
那是用临时砍下的、拇指粗细的树枝削成的箭杆,前端没有铁制的箭镞,而是牢牢绑缚上去的、闪着冷光的……长矛枪头!正是军中制式长矛的矛头,尾部有孔,用麻绳紧紧捆扎在树枝前端。
陈景宇拿着其中一支,在手上掂了掂,对孙老三道:“就用这个比。”
营房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老兵的目光都盯在了那简易的“箭”上。
这玩意儿……他们倒是听说过,战事最吃紧、箭矢耗尽的时候,有老兵或边民会就地取材,用削尖的硬木甚至绑上刀片、矛头来应急。可谁也没真拿这东西正经射过,更别提用它来射靶子了!
孙老三也是第一次见人把这玩意儿拿到明面上来比试,一时怔住,随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好奇心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花架子能玩出什么名堂。
“……成!”孙老三站起身,“就用这个!怎么比?射固定靶?”
“自然。”陈景宇点头,“校场,八十步靶,三箭定胜负。”
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营。听说孙老三要跟新来的陈副统领比箭,比的还是用矛头绑的“土箭”,校场边立马围拢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兵士,赵铁牛和白小川费了老大劲儿才挤到了前面。
天色将晚,校场上点起了火把。八十步外的箭靶在火光中轮廓分明。
孙老三率先上前,从陈景宇手里接过一支矛头箭。
这箭比寻常羽箭重了不少,手感沉甸甸的,重心也靠前。他试着空拉了一下弓弦,估摸着力道,然后搭箭、开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只见孙老三凝神静气,弓开如满月,瞄准片刻,倏地松手!
“嗖——噗!”
箭矢破空飞出,飞行轨迹却有些飘忽,没有羽箭那般稳定。只听一声闷响,那矛头箭斜斜地插在了箭靶前方五六步远的地上,尾杆还在颤动。
人群里响起一片遗憾的嘘声和低语。孙老三脸色一沉,他确实低估了这简易箭的难以驾驭。
陈景宇面色如常,走上前,也取过一支箭。他开弓的动作比孙老三更稳,瞄准,松手,箭已离弦。
这支箭的飞行轨迹同样不算完美,但终归是撞上了箭靶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虽未中红心,却实实在在地射中了靶子。
“好!”江烁忍不住喊了一声,周围也有兵士跟着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