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太靠前了,往后挪一些试试。”
“那根树枝太脆,换根韧的。”
江烁听得认真,按他的话一遍遍调整。
孙老三嘴上不请教,耳朵却竖得老高,把陈景宇的话一字不落全记在心里,手上也跟着改。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终于各自做出了第一支像点样子的“自制箭”。
江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
“嗖——”
脱靶了。
“嗖——”
又脱靶了。
不知试射了多少次之后,箭的轨迹终于稳了不少,最终扎在了箭靶边缘!
“射中了!”江烁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回头冲陈景宇笑,“阿宇!我射中了!”
陈景宇很是赞赏:“嗯,看见了,很不错。”
孙老三在一旁“嗤”了一声,谁射不中似的,他也行,只是射不中红心罢了。他又拿起一支箭,屏息凝神,瞄准,松手——
这一箭,竟然稳稳扎在了箭靶中心的位置!
孙老三自己都愣住了,盯着那箭靶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嘴角终于咧开一个笑:“嘿,老子就说嘛,这玩意儿,能难到哪儿去?”
江烁凑过去看了看,赞道:“三哥厉害!比我准多了!”
孙老三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得,是你那阿宇教得好。要不是他方才那些话,老子这会儿还在瞎琢磨呢。”
孙老三转身朝向陈景宇,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陈副统领,多谢了。”
陈景宇站起身,走到近前,摇了摇头:“是三哥自己底子厚,一点就通。”
孙老三“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脸上那股子别扭劲儿,明显已经没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江烁意犹未尽地收起那些自制箭,对孙老三道:“三哥,以后咱们等营中操练结束了,都来这儿接着练会儿?”
孙老三头也不回地往营房走,丢下一句:“练就练,谁怕谁?反正老子又不急着回去抱媳妇。”
江烁被噎了一下,他年纪到底还小,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军营里虽然待了多年,可每次听那些老兵们凑一块儿讲荤段子、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他总是接不上话,也不知该怎么回嘴——往往只能假装没听见,或是像现在这样,扭过头去装作看别处。
陈景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走吧,回去看看马婶子有没有给咱们留饭。”
“好。”
一日操练毕,孙老三卸了甲,只觉得浑身都乏了,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拎着个酒葫芦,晃悠到赵铁牛他们常聚的那处背风的土坡后。
赵铁牛正就着咸菜啃馒头,见他来了,咧嘴一笑,挪了挪位置,将平整的石头让给他。
孙老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拔开葫芦塞子,先自己灌了一大口。劣酒烧喉,却让他舒坦地长吁一口气。
“孙老三”这个名字,说来也简单——在家里排行第三,爹娘没读过什么书,也起不出那些文绉绉的名字,张口就叫了老三。孙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一个没活过周岁,一个三岁上得了急病,都没养大。爹娘后来常常念叨,说他这条命是捡来的,是老天爷开恩留下的独苗。
再后来他在军中拼杀,立了几回功,待到封赏时,军中竟有好几个叫“孙老三”的,老镇国公亲自给他取了新名字,叫“孙继忠”,说是要他继承忠义之心。可军中一众熟人喊他老三喊惯了,改不过口来。他也不在意,反正喊什么他都应。
只是这些年过去,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兵,如今也熬成了老兵油子,军中大半人要喊他一声“三哥”了。
至于家里……爹娘早些年都没了。如今这世上,他是真的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念头只在心里过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嗤”地一声驱散了——孑然一身才好,省得打仗时还要惦记着谁。
几口酒下肚,孙老三的话匣子便有些关不住。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缓缓划过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鼻梁的狰狞刀疤。火光映照下,疤痕显得愈发深刻。
“瞧见没?”孙老三声音有点哑,带着酒意,“北戎人留下的。八年前,那会小将军才来边关不久,在赤焰关外百余里的黑风坳。”
赵铁牛嚼着咸菜,安静听着。那会儿赵铁牛也已入伍了,但不清楚具体细节,他先前问过几次,孙老三都不愿说。
“那会儿,我还不是现在这孬样。”孙老三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跟着老国公……我们一队五十多个弟兄前去侦察。撞上了北戎一支精骑,人数是我们的三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