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记得大枢密使先浸雪仙君一步到达承川府,又在离开的时候把安定郡主一并带走了。”
上官昀卿不紧不慢地刮刮茶沫,露出一个稍显放松的神情随意道:“嗯,安定郡主巡北平乱时屡建奇功,不乏有逃出生天者找她复仇。”
“先前几次就罢了,这次将郡主你也一并连累了,再由着她住在双川府只会引得寻仇之人愈发无法无天。”
上官昀卿声音不大,却不容辩驳:“留在枢密院正是万无一失的保险去处。”
同样的说辞季卉澜已经在王后处听过一遍了,她环顾一遍侍卫林立的大殿,斟酌着道:“我想见她一面,毕竟我也是亲历者之一。”
上官昀卿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放下手中只剩半盏的茶杯平淡道:“郡主想要见自己的姐姐,本指挥使自然不会拦着,来人——”
片刻后,季卉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跟在一队蒙着半面的侍卫身后快步穿过一条条长廊向枢密院深处走去。
沿路尽是腰佩长刀的冷面侍卫,季卉澜被七八个蒙面侍卫夹着从他们面前经过,也不会引起他们任何反应,像是入定或是出神了一般。
季卉澜暗自加紧步伐避免掉队,约莫半炷香左右,前进的队伍在一座三间宽的小偏殿前停下,只有两个人带着季卉澜开门进屋,其余的则都守在外面。
屋子不大,门一开季卉澜就看见小小的正厅里空荡荡的,连张桌子都没有;明亮连绵的金光从西间倾泄而出,细看去,连西间的窗户都隐隐透着金光。
那两人率先跨进门槛查看一番,之后才伸手示意她可以进去,又一里一外地守在屋里。
季卉澜想起此行的目的,二话不说跨进门槛,只见西间里正悬空飘着十来张画着血色纹路的金片,数不清的金丝通过金片相互连接,牢牢地将正中心的人束锢在其中。
季卉澜皱着眉头走近金丝笼,缕缕金丝将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的季卉嫣笼罩其中,连手脚脖颈也毫不例外地被金线牵住。
季卉澜盯着她血色模糊右肩冷声道:“郡主怎么没有醒?”
“回郡主,我等只负责将您带至此处,您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向大枢密使询问。”
季卉澜眯了眯眼睛,转脸望着回话的蒙面侍卫平声道:“这些金片和光丝都是你们枢密院里的人弄的?”
“回郡主,我等只负责将您带至此处,您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向大枢密使询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复,季卉澜恨恨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现在,带我去见大枢密使。”
上官昀卿还在前厅里坐着,他的神情依旧冷淡,像是已经预料到季卉澜要问什么一般淡定地抢先道:“剑雨阵成型的时候我就赶到了,她肩膀处的贯穿伤是利剑所致。”
“那把剑,郡主也见过。”
季卉澜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上不下地黑着脸跟着侍卫的引导向座位处走去。
上官昀卿继续道:“她应该不是真的——所以本枢密使才吩咐人将她带回院里看管起来。”
季卉澜当然知道这个季卉嫣不是真的,不过就上官昀卿的话来看,他应该是才知道这件事,但这可不是小事,怎么他那么淡定呢。
她正想着要上官昀卿把‘季卉嫣’唤醒拷问,只听上官昀卿不带情绪的声音远远响起:“眼下监国郡主远在西南成宪,承川府里出了这样的事,郡主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陛下交代吧。”
“我可以拖延三日,三日后便会整理文书上报蕴芳宫。”上官昀卿轻轻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疾不徐道,“希望郡主能在三日内就此事而言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卉澜本来就毫无头绪心烦意乱着,又听上官昀卿不留情面地放狠话,便忍不住道:“我就是因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才要见她的,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咎过了?”
上官昀卿闻言轻笑一声,淡道:“郡主要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怎么不问为什么不给安定郡主医治伤口呢?”
“说明郡主是知情的,既然郡主知情,那为何不报?可是有共谋之嫌?”
“我——”季卉澜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对双川府有利的证据,并且一时也想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尽量平复情绪条理清晰道,“我要和枢密院里的安定郡主对话,越快越好。”
“如若枢密使觉得我是共谋,可以与我一同前去。”
上官昀卿随手捞起挂在腰带上的怀表瞥了一眼,淡道:“可以,再有一个时辰枢密院就要闭门谢客了,郡主是现在去还是明天早点来?”
“现在就去。”季卉澜想到沉香院里还没处理完的公文,立刻站起身道,“明天我还要其它的事情要忙。”
上官昀卿自不多言,一行人很快又回到了那座小小的偏院里。
季卉嫣仍旧是那副闭着眼昏迷的样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季卉澜心里怒火突突地直冒,恨不得揪住她使劲扇她几个大耳刮子。
上官昀卿在正厅里站定,若无其事地放出一抹青蓝色的灵力绕过密密麻麻的金线钻进她的额心处。
季卉澜见状便是一惊,狐疑着道:“这个金光笼子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上官昀卿朝已经悠悠转醒的季卉嫣扬扬下巴,催促道,“她醒了,你要问什么就趁现在。”
季卉澜望望一个劲儿呛咳的季卉嫣,又转脸扫视守在室内的数十个孔武高大的蒙面侍卫,极其不确定道:“这屋子里的人都可信么?万一谈到什么不该谈的事情……”
上官昀卿闻言便爽然一笑,大方道:“安宁郡主放心,绝对可信。”
“即便真出了不该出的乱子,我可以保证,郡主你本人和不论什么原因引发的混乱都不可能踏出这个屋子一步。”
季卉澜这才放下心来,转向正在小口平复呼吸的季卉嫣朗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出手?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季卉嫣极轻蔑地横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做答。
季卉澜心里泛起一阵无名火,但没办法,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或具有指控性的证据,并且上官昀卿也还在场,只能先试探着慢慢问。
“下午的事情应该是你策划好的吧?如果没有出现你意料之外的情况,应该拖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季卉澜慢慢地走近金笼,清亮的桃花眼直望着她,冷冷地道:“安定郡主,季卉嫣,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谁。”
“嘁。”季卉嫣闻言发出不屑的轻笑,居高临下地斜乜着她嘲讽道:“虽然我错解天机,没料到你就是天降神眷加身之人,但你实在太弱了,我懒得与你论短长。”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天道薄你,还要取我的记忆。”
季卉澜的情绪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一语话毕,只见她冷笑一声,忽然没头没尾道:“你能解天机,顺时运改定数,但你还是沦落至此,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季卉嫣张开那双秾艳夺目的眼睛直望向她,只听后者若无其事道:“你少解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水稻之父的姓名?”
“你不知道。”季卉澜根本没有留给她回答的时间,斩钉截铁道,“所以你注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