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谁觉醒,都会被族人盯上并暗杀,这也是我母亲,我姥姥都执意外嫁的原因。”
和季卉嫣猜的大差不差,只见宣灵毓躬身行礼,久久不起道:“宣某偶得天机,知二小姐乃百年难遇的大机缘者,这才有意投靠。”
“方才那一掌实为试探二小姐能否护住我姐妹二人,多有唐突,还请二小姐海涵。”
“这回你放心了吧?”季卉澜抓住她的手摇一摇,又转脸向边上的人吩咐道:“你过来看看我姐具体什么情况。”
季卉嫣又想拒绝,只听季卉澜笑意吟吟地柔声解释道:“拒不看诊就一定是受伤了,我一定不会留她们三个活口的喔。”
说着,季卉澜就慢慢地松开手,午后的清风骤然穿进季卉嫣暴露在微凉空气里的手心,她下意识紧紧拳头,放弃了讨价还价——
她私心里确实不想季卉澜与宣氏姐妹二人有接触,但也不想叫季卉澜手上莫名其妙地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人先征得季卉澜同意,后才走到近前来坐下,朝季卉嫣笑一笑示意自己要开始了。
季卉嫣扯起嘴角勉强回应,便伸出手腕搁在她放好的腕枕上。
她先是掐了好一会儿脉,又比着剑指放出一抹灵力细细地沿着季卉嫣的经脉摸了好几遍。
季卉嫣仔细盯着她的神情,生怕她露出一丝丝不对劲儿的神情来,而后者只是恪尽职守地确认季卉嫣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后,便面色如常地起身向季卉澜汇报。
季卉澜细细听了,又问了些别的,但季卉嫣已经没有心思再听,满脑子都是疑惑:她究竟是感觉不到神脉还是在有意帮自己隐瞒?前者显然不可能,但那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府里已经知道了自己修仙的事情,所以就直接默认不提?
她越想心里越没底,直到季卉澜再一次握住她的双手,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怎么了?”
季卉澜摆摆手,叫人将宣氏姐妹带走,语气略带不满地道:“刚才人家说的你一句都没听是吧,说了叫你少思虑,伤心伤体,你又在走神想什么?”
“没有。”季卉嫣叹口气,正色道:“我看那宣氏姐妹二人不牢靠,你还是少跟她们牵扯了吧。”
季卉澜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没事的,我另外给她们安排了宅子住,不在我们这里。”
季卉嫣只觉得她有意敷衍,疑惑不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接她们来住?铉台暗宗随着灵脉觉醒的还有累积下来的孽账,不是好收拾的。”
“我知道。”季卉澜这会儿才态度端正起来:“帝皇之气能有效遏制前来销账的孽障,只要一直保着她的命,宣氏就不会再出现灵脉觉醒之人了。”
“那——”季卉澜抬手止住季卉嫣的质疑,和颜悦色道:“宣灵毓血脉不纯,即便是觉醒了也没什么用,甚至比不上内力精纯的习武之人,更遑论飞升或是反水了,所以即便是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你既然不喜欢她们,那也就不必叫她们来府里了,我勤着些往家里来,陪你解闷儿就是。”
又过几日,果然传来大皇子外出东疆巡视归来的消息,有官有职的人都去城门处迎接大皇子回京。
直到下午,一系列的迎接汇报交涉的诸多事宜才处理稳妥,季卉澜便坐着何大夫人安排的车轿回销川府去接季卉嫣入宫赴宴。
一路上,季会澜都十分开心,说陛下与王上提到季卉嫣,还夸她勤奋懂事,一家子都赤胆忠心,看那赞口不绝的样子,像是要给季卉嫣也封个一官半职似得。
宴会设在蕴芳宫,从东迎紫门直接绕进相宜殿前,跟着宫女的指引,穿过林立着层层守卫绕过荷花池长回廊,就到了正殿门口。
来往的皆是四品及以上的官员,也带着自家的一两亲眷,间或喁喁私语轻声浅笑,但总归是肃穆庄重,郑重其事的。
季卉澜领着季卉嫣转过正殿屏风,入眼只见烛光盈盈,将大得有些空旷的大殿映得温暖且明亮。
金镶玉嵌的桌椅置物恍若蒙上了一层辉煌的薄雾,一刻不停地闪着灼灼耀眼的光彩,更显地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一条宽且长的锦绣红毯将直通到上首的王座脚下,红毯左右井然有序地摆着桌案矮凳。
待季卉嫣姐妹俩往座位处走去时,两侧的桌案处已经坐了不少人,见了她们两个无一不笑意盈盈地起身打招呼,其中也有季卉嫣的舅舅姥爷与婶子姑父一类人。
待走到王座近处的桌案前时,已经过去好大一会儿了,淡淡的脂粉香缓缓流动在满是桐花烛油与新鲜水果芳香的空气里。
季卉嫣的眼睛被殿中光芒四射的烛火晃得发涨,还有耳边轻但持久的细微说话声,曛得头都晕乎乎的。
二人在相临近的桌案前坐下,等待片刻,何大夫人等一群官从一品或超品的臣子们便跟随着王上与王后两人踏进大殿里。
他们缓缓地从红毯上走过,座位里的官员们纷纷出位跪拜,只有烛火还安稳地坐在灯架上燃烧着,更显得殿中华丽且空旷。
片刻后,礼官唱过了礼,季卉嫣随大流起身坐回座位上,她抬眼往王座处望去,只见两个身长玉立的端庄公子正随侍左右。
季卉澜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近些在她耳边小声道:“他们俩,那个穿碧色铺金的是大皇子,另一个穿暗红绣金的就是太子。”
季卉嫣应了一声,移开视线。只听耳边雅乐声起,两队身着青粉舞衣的宫女便踩着鼓点从屏风后一个接一个地转出来,一步一舞举重若轻,既庄重大方又不失优雅闲趣,看得人耳目一新。
舞乐齐备,先一批的宫女们忙而不乱地将桌案上的水果点心移至桌角,后一批的宫女们便立刻井然有序地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案,端着茶水杯盏的第三批宫女接踵而至,送茶倒水,添灯剪烛,看得季卉嫣目不暇接。
季卉澜起身陪在何大夫人身边交际应酬,左右相邻的也都是季卉嫣不认识的,各自忙着交谈的重臣,她便只顾着走神,心不在焉地听着耳边钉钉铃铃的杯盘相撞声动筷子。
她正端着杯子看新进来的宫女跳浣花舞,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黯,一道干净澄澈的声音便从侧上方传过来:“这位小姐就是名传八省的季大小姐吧?”
季卉嫣闻声望去,只见一身高八尺儒雅翩翩的俊美公子——
身佩玉虎,穿着锦绣华服,倒不像是一般臣子,可她没有见过这人,一时竟有些犹豫:“夸张了。敢问阁下是——”
那人爽朗一笑,落落大方道:“我姓凤,凤久成,表字雅之。”
姓凤,穿衣谈吐不凡,整个金璟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大名凤久成表字雅之的人,季卉嫣立刻起身行礼:“你是封山侯?”
“正是。”那人连忙虚虚地扶一下季卉嫣,又还了个礼:“我不常在京城里,常常去南边逛着玩儿,相互不熟悉也是有的。”
“啊,是这样。”季卉嫣后知后觉地回应,才要说什么,只听季卉澜冷冷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姐?”
不等她回应,眼前又是一晃,一道极其耳熟的声音落入季卉嫣的耳中:“封山侯?你也回来了?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