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盒被打开时,天刚亮。
林予安没有立刻回流民区。他坐在废墟边缘,背靠着半截断墙,膝盖上放着那个盒子。阿澈蹲在不远处生火,嘴上说着“你再不处理伤口就等着烂掉”,手却没催他。
星核投影悬在一旁,安静得像一盏冷灯。
盒子的锁很特殊。
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常规识别面板。林予安把手放上去时,盒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沉睡的纳米机器被他的体温唤醒。
星核说:“锚点生物电场验证。”
林予安盯着那些银白纹路:“还能用?”
“残留纳米结构,不具备通讯功能。”
林予安嗯了一声。
他早就不指望通讯功能了。
可当盒盖弹开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盒子里放着两块表。
一块新的。
一块旧的。
新的那块是机械表,表身银灰,表盘干净,指针停在零点。它没有研究院那种冰冷的科技感,更像旧时代某个手艺人慢慢打磨出来的东西。表链旁放着一小枚透明数据芯片,芯片下面压着一张纸。
旧的那块,则裂得几乎不成样子。
表盘碎了,指针弯折,表壳边缘有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可林予安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他砸碎的那块通讯器。
也是林砚送回七岁那年的表。
他慢慢伸手,把旧表拿起来。
阿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是你脖子上那块?”
林予安没有说话。
他胸前挂着的那块,是第二卷最后彻底熄灭后的通讯器残壳。盒子里的这块,是更早的旧表,像从时间裂缝里被捞出来,又被人仔细收好。
林砚把它留了下来。
连碎掉的都留了下来。
林予安低头看着旧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阿澈走过来,声音不自觉放轻:“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林予安抬手擦了擦眼角,语气很硬:“灰进眼睛。”
阿澈看了看晴朗到没什么灰的天,最后识相地没拆穿。
林予安把旧表放回掌心,用拇指擦过裂开的表盘。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砸表的时候。
那时他满腔厌恶,觉得脑子里的声音是AI,是怪物,是另一个想控制他的东西。他把表砸了,通讯中断。后来林砚掉线三天,他却开始想那个声音。
原来那么早,林砚就已经被他弄碎过一次。
可林砚没有怪他。
林砚只是一次又一次回来。
“林砚。”林予安低声说,“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回应。
阿澈蹲在旁边:“你跟谁说话?”
林予安把旧表收进盒子最内层:“一个听不见的人。”
阿澈沉默了片刻:“死了?”
林予安抬眼看他。
阿澈立刻说:“当我没问。”
林予安却垂下眼,低声说:“嗯。”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来。
林砚死了。
不对。
林砚消散了。
被旧时间线抹掉了。
自己删除了自己。
可无论用什么词,结果都一样。
林砚不在了。
阿澈坐到他旁边,没有说安慰的话。他不擅长这个,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扔到林予安怀里。
“先包手。”
林予安看着绷带。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前没这么烦。”
阿澈冷笑:“那你以前也没这么会找死。”
林予安没反驳。
他用牙咬开绷带,一圈圈缠住磨破的手指。缠到一半,新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像指针重新咬合齿轮。
林予安动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