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暂时的喘息
银色的光路像一道悬浮在虚空中的桥,在绝对的黑暗中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下方是什么。林晚牵着脚步虚浮的小雨,一步步走在上面。脚下是坚实而冰冷的触感,像踩在最光滑的冰面上,却没有丝毫打滑。光路两侧,无尽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翻滚,涌动,隔绝了一切声音和窥探。
绝对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林晚的感官在根茎药效的作用下,逐渐从剧痛和脱力中恢复。手腕的肿胀消退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脸上的擦伤结了薄薄的血痂,麻痒的感觉说明伤口在快速愈合。体力也恢复了些,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能支撑行走。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走在这条光路上,情感值的消耗降到了极低的水平——每分钟大约0.05点,几乎和深度睡眠时的自然消耗持平。而且,那种无处不在的、被黑暗和低语侵蚀的“不安感”也消失了,精神屏障甚至可以撤掉大半,大大缓解了精神压力。
这条“路”,不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临时的、移动的“安全区”。
是白衣护士的“恩赐”?还是某种“标记”或“观察”?
林晚不得而知,但她没有选择。停下来,或者离开光路,都可能立刻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只能向前走,沿着这条唯一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小雨的状态却不太好。
从离开礼拜堂,踏上光路开始,她就异常沉默。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林晚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有些空洞,时不时会露出困惑和茫然的表情,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记忆抹除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小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林晚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小女孩苍白的小脸。
小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很轻:“不晕了……就是……心里空空的。姐姐,我们刚才……是去做什么了?我好像……记得一点,又好像忘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腰间——那里原本该放着淡蓝色的结晶,现在空空如也。小雨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现在安全了。”林晚避开了具体细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保存体力,我们还得走很久。”
“哦……”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里的空洞并未散去。她失去了关于“献祭”和“悲伤秘密”的大部分记忆,只留下一种模糊的、失去重要东西的怅惘,以及……对林晚本能的、更深的依赖。
林晚心里沉甸甸的。记忆是构成“自我”的基石,小雨被迫献祭的,是她最核心的、关于家庭和归属的“锚点”。这种损失,远比情感值的消耗更致命。但眼下,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牵着这个记忆受损的孩子,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她开始整理思绪,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衣护士对“钥匙”身份的反应,很耐人寻味。震惊,贪婪,憎恶,还有一丝……恐惧?这说明“钥匙”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观测者的体系中,地位特殊,而且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秘密。高阶异常单位对“钥匙”有所顾忌,这或许能成为她未来周旋的资本,但也可能让她成为更显眼的目标。
交易本身,白衣护士似乎很“守约”,给了药,指了路,拿走了结晶。但这种“守约”建立在双方实力和信息极不对等的基础上。她给的“路”通向哪里?药的长期副作用是什么?“还会再见”的潜台词是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最让林晚在意的,是白衣护士最后那句话:“不要轻易相信‘镜子’,也不要轻易相信……‘白衣’。”
前半句和日记警告一致。后半句……是提醒她不要相信“白衣”这个群体,还是特指……不要相信“她”自己?
细思极恐。
但眼下,信息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将注意力转回现实。当务之急是:一,在光路消失或到达终点前,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二,补充极度稀缺的食物和饮水;三,想办法获取情感值,或者至少找到稳定的、低消耗的生存方式。
情感值:16/100。小雨:4/100。
两人加起来只剩20点,即使以目前每分钟0.05点的极低消耗,也最多只能再撑……大约7小时。前提是情绪绝对平稳,没有任何意外。
7小时。必须找到转机。
她一边走,一边用恢复了一些的“时轮之眼”,小心地观察着光路本身和两侧的黑暗。
光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规则线”编织而成,结构稳定,但似乎有“方向性”——从她们脚下延伸向前的部分,规则线流动顺畅;而身后的部分,则在她们走过之后,开始缓缓消散、湮灭,重新被黑暗吞噬。
这是一条单向的、有时效性的通道。
两侧的黑暗,在“时轮之眼”下,并非纯粹的虚无。那里翻滚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各种颜色的“情感浓雾”:暗红的暴戾,深紫的绝望,墨绿的憎恨,灰白的麻木……像一片被污染的情感海洋。偶尔,浓雾中会浮现出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缓缓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它们似乎“看不到”也“触及不到”光路,只是在黑暗中无声逡巡。
这条光路,是在“情感污染”的深海上方,架起的一道脆弱浮桥。
她们在桥上,暂时安全。但桥下,是无尽的、充满恶意的深渊。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光路前方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笔直延伸,而是开始向下倾斜,蜿蜒,像要通入黑暗的更深处。同时,光路两侧的“情感浓雾”颜色开始变化,暗红和深紫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郁的、接近黑色的“绝望”和“死寂”。
空气中,开始飘来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像尘封多年的地窖,混合着纸张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姐姐,我好像……听到水声?”小雨忽然小声说,侧着耳朵。
林晚凝神细听。果然,在绝对的寂静中,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光路延伸的前方深处传来。不是自然的水流,更像某种……人工循环系统的声音。
是新的区域?还是陷阱?
她握紧了小雨的手,更加警惕地向前走去。
光路的坡度越来越陡,最终,她们像是走下一个无形的斜坡,来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前方,光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门是金属的,锈迹斑斑,上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转动的手轮式阀门。门上方,挂着一个残破的、字迹模糊的金属铭牌,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母:“…RVICE…TUNNEL…”
服务隧道?
光路,在距离金属门大约十米的地方,戛然而止。银白色的规则线到这里就断了,像被无形的刀切断,断口处光芒明灭不定。前方,是纯粹的黑暗,只有那扇金属门,在黑暗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光路的“终点”,就是这里。
或者说,白衣护士“允许”她们到达的地方。
林晚停在光路尽头,没有立刻踏出去。她用“时轮之眼”仔细扫描前方。
金属门后,规则线相对稳定,没有强烈的情绪色彩,也没有活物或异常单位的迹象。那微弱的流水声,似乎就是从门后传来的。空气里的“陈旧”气味更浓了。
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相对“干净”的设施内部。
但经历了这么多,林晚深知“看起来安全”往往是最危险的假象。
“小雨,跟紧我,别松手。”她低声嘱咐,然后,深吸一口气,牵着小雨,一步踏出了光路的范围。
踏出光路的瞬间,脚下一实,踩在了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地面上。同时,那股一直被隔绝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压抑的气息,重新包裹了她们。低语声虽然依旧微弱,但重新开始在耳边萦绕。情感值的消耗,也恢复到了每分钟0.1点左右。
光路在她们身后,像完成了使命,迅速黯淡、消散,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们被“放逐”回了这个残酷的世界,站在一扇未知的金属门前。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重归黑暗的虚空,然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门。
手轮阀门锈蚀严重,但似乎还能转动。她尝试用还能用力的左手,握住手轮,缓缓用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阀门缓缓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晚将小雨护在身后,用脚轻轻抵开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圆形的隧道。直径大约两米,内壁是灰黑色的混凝土,布满水渍和霉斑。顶部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昏暗的、被水汽模糊的防爆灯,发出惨淡的黄光,勉强照亮湿滑的地面。隧道向前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深处持续传来。
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味,但没有甜腻香气,也没有血腥或腐臭。
看起来,像某种地下设施的维修或排水通道。
林晚用“时轮之眼”扫描,隧道内规则稳定,情绪色彩稀薄,只有一些陈旧的、淡淡的“麻木”和“疲惫”残留,像是很久以前有“工人”长期在这里工作留下的痕迹。
暂时安全,而且,有水声,意味着可能有稳定的水源。
“进去看看,小心脚下。”林晚拉着小雨,走进了隧道。
门在身后缓缓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来路。
隧道很长,她们走了大概五分钟,才看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水流声更大。另一条向右拐,更狭窄,尽头似乎有亮光。
林晚选择了水流声大的主路。水源是首要目标。
又走了两分钟,主路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泵房”或“水处理间”。空间挑高,布满了锈蚀的管道、阀门和早已停止运转的大型水泵。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泥砌成的方形蓄水池,浑浊的水从一侧的管道流入,又从另一侧溢出,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池水浑浊,漂浮着杂质,但看起来是“活水”,相对那些锈死的水龙头,可能“干净”一些。
更重要的是,在蓄水池旁边,靠墙的位置,有几个锈蚀的金属柜子。其中一个柜门半开着,里面似乎堆着什么东西。
林晚让小雨站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等着,自己小心地走过去,打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几双破烂的劳保鞋,几个空铁罐,还有……一个军绿色的、瘪了一半的帆布背包。
背包!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拿起背包,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不锈钢军用水壶,里面是空的,但有股淡淡的酒精味,似乎被用来装过消毒液或燃料,但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仔细清洗后应该能用。
?两包真空包装的、像能量棒一样的东西,包装上的字迹模糊,但捏起来是硬的,没有漏气,可能是高热量应急口粮。
?一小卷脏兮兮的、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尼龙绳。
?一把多功能折叠刀,虽然生锈,但主刀和几个小工具还能勉强使用。
?最后,是压在背包最底层的、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收获!而且是急需的物资!
林晚立刻将水壶拿到蓄水池边,用相对干净的涌出水流反复冲洗,直到闻不到异味,然后灌满。又将两包能量棒和折叠刀、尼龙绳收好。最后,她拿起那个塑料笔记本,走到有灯光的地方,翻开。
不是日记,更像是工作日志。字迹潦草,记录着一些简单的检修记录、阀门编号、注意事项。时间标注是“灾变前7年”,用的是这个世界似乎通用的某种历法。
日志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循环系统故障,3号净化阀卡死。水质持续恶化,已上报,无回应。撤离命令已下达,本班组将于明日1800时经B-7出口撤离。若后来者见此,切记:勿饮生水,远离“哭泣的管道”,午夜不要待在泵房。——维修工老陈】
有用的信息!
循环系统故障,水质恶化——解释了为什么水有怪味,但至少是流动的,比死水强。
撤离命令,B-7出口——可能是一个潜在的逃生出口位置。
“哭泣的管道”,“午夜不要待在泵房”——新的警告。
林晚将日志内容快速记下,然后将背包重新整理,水壶、能量棒、折叠刀、尼龙绳、日志,全部放进去,背在身上。虽然瘪,但有了基本的容器和工具,生存能力提升了一截。
她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柜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些废铁和垃圾。
不过,能找到这个背包,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小雨,过来,喝点水。”她招呼小雨过来,将水壶递给她。
小雨小口喝着水,林晚则掰了半根能量棒,分给她。能量棒味道很怪,像压缩的燕麦混合着人造香料,又硬又干,但热量很高,吃下去没多久,胃里就有了暖意,体力恢复明显。
两人坐在相对干燥的管道上,就着浑浊的“活水”,慢慢吃完半根能量棒,又分喝了半壶水。
身体的需求得到初步满足,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一些。
林晚看向界面。
情感值:15/100。小雨:4/100。
消耗速度在进食饮水后,似乎又降低了一点,大概每分钟0.08点。但总量依然岌岌可危。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林晚做出了决定。泵房空间相对开阔,有水流声掩护,而且“维修工老陈”的警告只说“午夜不要待在泵房”,现在距离午夜(如果这个世界的时间概念还有意义的话)应该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太累了,急需休息。
她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干燥、背靠厚重管道的角落,用找到的破工装铺在地上,让小雨躺下休息。自己则背靠着管道,握着折叠刀,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时轮之眼”感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水流声单调而持续,像催眠曲。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重。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
唤醒进度:1.1%。
小晴的残片,依旧安静。
而她们,在这个冰冷、潮湿、危机四伏的地下泵房里,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息的角落。
但危险,从未远离。
2. 哭泣的管道
林晚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像婴儿呜咽又像风穿过缝隙的哭声惊醒的。
不是从耳朵传入,更像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潮湿的、粘腻的质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左手紧紧握住折叠刀,右手(虽然还疼,但能动了)下意识地护住身边还在熟睡的小雨。
“时轮之眼”瞬间开启,感知扫向哭声来源。
哭声是从泵房深处,那些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后面传来的。在“时轮之眼”的视野里,那个方向的“规则线”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扭曲的波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蓝色的“悲伤”和“痛苦”情绪色彩,像一层薄雾,缓缓扩散。
是“哭泣的管道”。
维修工日志里警告的东西。
林晚看了一眼小雨,小女孩还在睡,但眉头紧皱,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似乎也被那哭声影响,睡得很不安稳。
不能让她醒来,看到或听到这东西。
林晚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背,试图安抚,同时集中精神,构筑起更厚实的精神屏障,将小雨的意识也笼罩进去一些,隔绝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哭声。
小雨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哭声在持续,并且……在靠近。
不是物理上的靠近,是那种“悲伤”和“痛苦”的情绪场,在向她们所在的位置蔓延。灰蓝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规则线的扭曲也更加剧烈。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似乎能感知到“活物”的存在,或者对“情感”有本能的吸引力。她和小雨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生存本身就会散发微弱的“存在感”和“求生欲”,可能吸引了它。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泵房。
但外面是漆黑的隧道,午夜时分(如果真是午夜),外面可能更危险。
两害相权……
她看了一眼小雨仅剩的4点情感值。如果被这“哭泣的管道”缠上,引发剧烈的恐惧或悲伤,小雨的情感值可能瞬间归零。
“小雨,醒醒,我们得走了。”她轻轻摇晃小雨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姐姐……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我们得换个地方。”林晚快速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背包背好,水壶挂上,“别出声,跟紧我。”
小雨立刻清醒了,小脸上露出紧张,但咬着嘴唇点点头,紧紧抓住了林晚的手。
哭声更近了,似乎就在隔壁的管道后面。灰蓝色的雾气几乎要弥漫到她们藏身的角落。
林晚拉着小雨,弓着身子,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而无声地向泵房门口退去。
但就在她们即将退到门口时,异变突生!
泵房中央那个巨大的蓄水池,水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不是水流冲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剧烈搅动!浑浊的水花溅起老高,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殖质味道。
同时,那“哭泣的管道”发出的呜咽声,陡然变得尖利、急促,像无数个婴儿在同时放声大哭!灰蓝色的情绪雾气瞬间沸腾,颜色加深,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浓郁的“绝望”!
“不好!”林晚脸色一变,顾不得隐匿,拉着小雨,冲向门口!
但门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林晚用力去拧手轮阀门,纹丝不动!像从外面被锁死了,或者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蓄水池的翻涌更加剧烈,一个巨大的、模糊的、由污水和锈蚀物组成的“轮廓”,缓缓从水底“升”了起来。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融合的淤泥怪,表面布满了破碎的管道残片、生锈的铁钉、甚至还有疑似动物或人类骨骼的惨白碎片。在它“身体”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流着黑色污水的“口器”,那尖利的、令人疯狂的哭泣声,正是从那里发出!
是“哭泣的管道”的本体?还是被“悲伤”情绪吸引、污染后形成的聚合怪物?
林晚来不及细想,那东西已经“看”到了她们,哭声猛地一滞,然后,是更狂暴的、夹杂着无尽“痛苦”和“饥饿”的精神冲击,像海啸一样砸了过来!
精神屏障剧烈震荡,林晚闷哼一声,感觉脑子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鼻子一热,血流了出来。情感值瞬间暴跌3点,掉到12!
小雨更是直接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小脸煞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情感值从4点直接掉到2点,濒临枯竭!
“小雨!撑住!”林晚强忍着剧痛,一把将小雨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部分精神冲击,同时疯狂催动“时轮之眼”,试图找到这怪物的弱点或逃跑路径!
怪物的“身体”开始向他们移动,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粘稠的黑色污渍,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规则线在它周围完全扭曲、断裂,形成一个混乱的、充满“痛苦”和“吞噬”欲望的领域。
硬拼?毫无胜算!
逃跑?门锁死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
林晚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泵房。管道,阀门,柜子,蓄水池……维修工的警告……“哭泣的管道”……
等等!维修工说“远离‘哭泣的管道’”,但没提这东西会从水里出来!而且,这怪物似乎是由污水、锈蚀物和“悲伤情绪”聚合而成……
水!流动的水!
日志提到“循环系统故障,3号净化阀卡死。水质持续恶化”。
如果……如果能找到那个卡死的“3号净化阀”,强行打开或破坏,让水流改变方向,或者形成更大的冲击……
会不会对这“水属性”的怪物造成影响?
赌了!
“小雨,抱紧我!”林晚将几乎昏厥的小雨背在背上,用尼龙绳飞快地在她腰间和自己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她握紧折叠刀,朝着记忆中日志提到的、管道上标注的阀门编号方向冲去!
怪物发现了她的动作,发出愤怒的嘶鸣(不再是哭泣,而是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蠕动的身体加速追来,黑色的污水像触手一样从它身上分离,射向林晚!
林晚左躲右闪,污水触手擦着她的身体飞过,打在墙壁和管道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恶臭扑鼻。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标注着“V-3”的、巨大的、锈死的黄铜阀门。阀门手柄比她的手臂还粗,深深嵌在阀体里,纹丝不动。
怪物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五米,那张流着黑水的巨口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由锈铁片构成的“牙齿”,腥风和恶臭扑面而来!
“啊啊啊——!”林晚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折叠刀狠狠刺进阀门手柄和阀体之间的缝隙,然后,双脚蹬住旁边的管道,身体后仰,将全身重量和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刀柄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折叠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弯曲。
但那个锈死不知多少年的阀门手柄,也微微……动了一下!
一丝浑浊的、压力极高的水流,从缝隙中激射而出,打在林晚身上,生疼!
“有用!”林晚精神一振,不顾怪物几乎贴上后背的恶臭和寒意,再次发力,狠狠下压!
“咔嚓!”
折叠刀断了。
但阀门手柄,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拧动了小半圈!
“轰——!!!”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高压水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松动的阀门处狂喷而出!不是涓涓细流,是狂暴的水龙!浑浊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水柱,像高压水枪一样,狠狠冲击在近在咫尺的怪物身上!
“嗤——!!!”
怪物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混合了金属断裂和生物惨嚎的尖叫!它那由污水和锈蚀物组成的身体,在高压水流的冲击下,像烈日下的雪人,迅速崩溃、溶解!黑色的污水被冲散,锈蚀的碎片被打飞,那些惨白的骨骼碎片在激流中翻滚、碎裂!
水,尤其是高压的、流动的“活水”,似乎是它的天敌!
怪物疯狂地挣扎,想要重新聚合,但阀门处喷出的水流又急又猛,持续冲刷着它。它的“身体”越来越小,哭声也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充满“痛苦”的嘶鸣后,彻底化为一滩污浊的泥水,被汹涌的水流冲进了蓄水池的排水口,消失不见。
泵房内,只剩下哗啦啦的、震耳欲聋的流水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恶臭与灰蓝色“悲伤”的残痕。
林晚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断掉的折叠刀还握在手里,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锈水往下滴。背后的尼龙绳勒得生疼,小雨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她还活着。
她看向界面。
情感值:9/100。刚才的生死搏杀和极致的恐惧,又消耗了3点。
小雨的情感值:1/100。只剩最后一点,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至少,活下来了。
靠着一点急智,一点运气,和维修工留下的、看似无用的警告。
她挣扎着解开尼龙绳,将小雨抱下来。小女孩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睛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小雨,醒醒,看看姐姐。”林晚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声音发颤。
小雨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距,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情感值,在1点那里,微弱地闪烁着,像随时会熄灭的电子残影。
记忆抹除的后遗症,加上刚才极致的恐惧冲击,让她的意识到了崩溃的边缘。
必须立刻补充情感值,否则她很快就会……
可是,情感值怎么补充?献祭?没有秘密了。掠夺?她做不到。等待自然恢复?以小雨现在这状态,每分钟的消耗都可能超过自然恢复。
难道……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不!
林晚的脑子疯狂转动。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掠夺者胸口植入的暗红结晶,想起白衣护士吞下淡蓝结晶时的样子,想起“情感结晶”本身就是高纯度的“情感能量”凝结……
她猛地看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淡蓝结晶已经给了白衣护士。
不,等等。
她自己……不是也有“情感”吗?
虽然不能像结晶那样直接抽取,但“情感”可以“传递”或“分享”吗?在这个情感被量化的世界,是否存在某种“情感输送”的规则?
她不知道。但这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小雨,看着我,听我说。”林晚捧着小雨冰冷的小脸,强迫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然后,她集中全部精神,回想着和小雨相遇以来,那些短暂却真实的瞬间——水房里她怯生生的眼神,安全屋里乖乖听话的样子,分吃罐头时的小心珍惜,牵着手在黑暗中前行时的依赖……
一种温暖而坚定的“保护欲”和“责任”,从她心底升起,驱散了部分恐惧和绝望。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此刻能产生的、最强烈、也最纯净的“正面情感”。
她尝试着,用意念,将这股情感,通过两人紧握的手,和目光的对视,“传递”过去。
“活下去,小雨。姐姐在这里,不会丢下你。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去找……找你想找的人。”
她一遍遍重复,用最平缓、最坚定的语气,将那股“守护”的意念,像暖流一样,努力“推”向小雨。
起初,毫无反应。小雨的眼神依旧空洞,情感值依然在1点闪烁。
但渐渐地,林晚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不是预警的刺痛,而是一种……共鸣般的温暖。
同时,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金色的茧,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比林晚自己的意念更加精纯、更加温暖的“暖流”,从印记处,顺着她的手,流入了小雨的身体。
那暖流,带着一种林晚熟悉的、属于“小晴”的温柔和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希望”的力量。
是小晴的残片!她在帮忙!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股暖流,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小雨濒临枯竭的意识。
小雨涣散的眼神,开始慢慢聚焦。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姐姐……”
界面闪烁。
小雨的情感值,从1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2点。
然后,停住了。
虽然依旧濒危,但至少,不再闪烁,稳定住了。
林晚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差点抱着小雨一起瘫倒。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让她强行撑住了。
成功了……勉强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