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面第一日

地面废墟的天光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永远散不开的浓雾，均匀地涂抹在视野所及的一切上。没有太阳，没有阴影，只有一种压抑的、无边无际的苍白。

空气冰冷，带着腐朽的尘土和远处燃烧物散发的焦糊味，但至少，比地下那甜腻、血腥、潮湿的污浊空气要“新鲜”得多。只是这份新鲜里，也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甜腥气，提醒着林晚，地面的世界，未必就比地下安全。

她从地下井口爬出来的地方，是一片建筑废墟的边缘。身后是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板和厚厚的灰尘。眼前，是开阔但同样破败的街区，倾斜的电线杆，倒塌的广告牌，锈蚀废弃的车辆，以及更远处那些高耸但沉默的、布满裂缝的摩天楼剪影。

这个世界，像是经历了一场席卷一切的灾难，然后被彻底遗弃，只剩下废墟和时间缓慢的腐蚀。

林晚背着昏迷的小雨，靠在井口旁边一块相对稳固的混凝土断墙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隐痛和全身肌肉的酸楚。情感值停留在1点，那刺眼的红色数字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每一次心跳，都感觉那数字要归零，意识要随之消散。

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真的完了。

小雨的情况更糟。情感值2点，但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小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记忆抹除和连续的惊吓，让她的意识陷入了深度休眠，身体机能也在快速衰退。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小雨恢复，也让自己缓口气。

她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废墟中，能提供庇护的选择不多。那栋倾斜的广告牌后的二层小楼，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但窗户破碎，入口敞开，像一张不设防的嘴，太容易闯入。远处那辆侧翻的公交车，内部空间狭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缺点是只有一个出口，容易被堵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街角一栋相对低矮的建筑上。看轮廓像是个便利店或小商店，招牌早已掉落，但门是卷帘门，半拉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缝隙。旁边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漆喷着一个模糊的、歪斜的箭头，指向建筑侧面。

卷帘门如果能彻底拉下，可以提供不错的遮蔽。而且，便利店通常有储存食物的可能，虽然希望渺茫。

决定就是那里了。

她调整了一下背着小雨的姿势，用还能用力的左臂托住她，右手撑着断墙，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街角的便利店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的疲惫，伤口的疼痛，情感值濒临归零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嗡鸣。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她走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蹭到了卷帘门前。她放下小雨，让她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自己则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那扇锈蚀的卷帘门。

“嘎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惊起了远处电线杆上几只黑色的、像乌鸦但体型更大的怪鸟，它们发出粗嘎的叫声，扑棱棱飞走了。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向四周。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传得很远，可能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但等待了几分钟，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建筑材料剥落声，没有其他动静。

她稍微松了口气，继续用力。卷帘门很沉，锈蚀严重，但好在还能拉动。她将门向上推了半米左右，足够她和小雨弯腰进去，然后，立刻从里面将门拉下，只留下底部一道狭窄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感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确实是个便利店。货架东倒西歪，上面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包装纸。收银台被掀翻在地，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动物巢穴的腥臊气。

有东西在这里住过，或者……还在。

林晚的心一紧，立刻抓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拖把杆，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时轮之眼”无法开启，情感值不允许。她只能靠肉眼和听力。

没有动静。只有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危险，才摸索着，将小雨挪到靠墙的、相对干净一点的角落，让她平躺下，用背包垫着她的头。

然后，她开始检查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便利店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除了入口，后面还有一扇小门，应该是通往后仓或者卫生间。小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她先检查货架和地上散落的东西。一无所获。连一片完整的包装纸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被舔过。

她又走到那扇锁着的小门前，试图拧动挂锁。锁锈死了，打不开。她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暂时先不动这里。门锁着，意味着里面可能还保存着一些东西，但也可能锁着危险。

她退回小雨身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小心地喂小雨喝了几口水。水流过她干裂的嘴唇，但大部分都流了出来。小雨的吞咽反射很微弱。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再这样下去，小雨撑不过今天。

必须立刻补充情感值，或者找到能稳定她生命体征的办法。

可她自己也只有1点情感值，自身难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这个世界的情感值机制，本质上是一种“情绪能量”的量化。消耗情绪，就消耗能量。反之，产生情绪，理论上也应该能补充能量，但显然效率极低，且“正面情绪”的产出和补充效率，在这个以负面情绪为主食的世界，可能被压制了。

献祭可以快速获得结晶，但需要“真实、强烈、私密”的情感记忆，代价是记忆抹除。她和现在的小雨，都支付不起这个代价了。

掠夺其他实验体的结晶？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掠夺，遇到其他实验体，不被掠夺就谢天谢地了。

那……这个世界的“原生”补充方式呢？那些守卫、白衣护士、怪物，它们维持存在，必然有情感值的“摄入”途径。观测者建立这个“养殖场”，也必然有“收割”和“补充”的循环机制。

她想到了“书堆人影”身上那浓郁到可怕、混乱到极点的情绪色彩，想到了它提到的“品尝核心情感”。

也想到了小晴残片在关键时刻，那带着“希望”力量的温暖暖流。

小晴的力量，似乎能“给予”或“稳定”情感值。

但唤醒小晴，加速她的苏醒，会带来“母体召唤”的灭顶之灾。而且，刚才在地下，小晴爆发后明显虚弱了，唤醒进度也只提升了1%，说明这种“给予”对她自身消耗巨大，且不可持续。

死局。

不，还有一线希望。

那个“维修工老陈”的日志，提到“B-7出口”，她们从那里出来了。日志是“灾变前”的，说明这个世界原本存在“正常”的运转体系，有工人，有维护，有撤离计划。这套体系虽然崩溃了，但很可能留下了一些“遗产”——比如，应急的医疗站、补给点，或者……记录了这个世界部分真相的资料。

找到这些“遗产”，或许能找到关于情感值、关于观测者、关于这个世界规则的更多信息，甚至……找到补充情感值的“正统”方法。

但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个便利店，并且有足够的体力去探索。

她看向小雨苍白的脸，又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1”。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

食物，水，保暖，安全，还有……稳定濒临崩溃的情感值。

她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在便利店内更仔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趴在地上，用手去摸货架底部的灰尘。

终于，在一个倾倒的货架和墙壁的夹缝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费力地把东西掏出来。

是一个扁平的、锈蚀的铁皮盒子，像是装饼干的，但密封性似乎还不错。摇了摇，里面有轻微的、干燥的沙沙声。

她小心地撬开盒盖。

里面，是几块包装完好的、方形的、深褐色的东西。包装纸是防水的油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高能压缩口粮-紧急备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热量：5000卡/块，含基础维生素、矿物质、兴奋剂成分。仅供紧急情况下使用，每日不超过半块。】

压缩口粮！而且是高能量的！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数了数，一共四块。

四块，每块5000卡，省着点，够她和小雨撑很多天了！更重要的是，里面含兴奋剂成分，虽然对身体不好，但或许能暂时提神，对抗情感值濒临枯竭带来的虚弱和昏睡感。

她立刻拿出一块，小心地掰下四分之一，放到嘴里。口粮硬得像石头，味道像是锯末混合了苦涩的化学制剂，极其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慢慢咀嚼，混合着口水，一点点吞下去。

又喝了点水。

几分钟后，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一丝，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些。虽然情感值没有变化，但身体的“燃料”得到了补充。

她又掰了更小的一块，用水泡软，小心地喂给小雨。小雨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

做完这些，她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将剩下的口粮和水壶收好，重新靠在墙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确认这个便利店的安全性。特别是那扇锁着的后门。

第二步，利用口粮恢复体力，至少要恢复到能正常行动、并能短暂开启“时轮之眼”的程度。

第三步，在附近进行小范围的探索，寻找更多资源（尤其是水），并观察环境，了解地面废墟的“规则”。

第四步，寻找关于这个世界“遗产”的线索，想办法补充情感值。

时间，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小雨等不起，她自己也等不起。

但再急，也要稳。一次失误，就是万劫不复。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边咀嚼着难以下咽的口粮碎屑，一边用全部意志，对抗着情感值濒临归零带来的、那种灵魂都要被抽离的虚弱和空洞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废墟进入了“夜晚”，虽然光线变化不大，但温度明显更低了。

小雨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

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感觉体力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的三成左右。情感值依然是那个刺眼的、闪烁的“1”，但身体机能的恢复，让她稍微有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她拿起那根断裂的拖把杆，走到那扇锁着的后门前。

锁是挂锁，锈死了。但门板和门框同样老旧。或许……

她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在门板靠近锁舌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开。

她揉着撞得生疼的肩膀，咬咬牙，又撞了一次！

“砰！咔嚓！”

这一次，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声音，挂锁的搭扣从腐朽的门框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门，向内弹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浓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和苦涩药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林晚握紧拖把杆，用脚轻轻踢开门。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兼卫生间。有一个锈蚀的洗手池，一个干涸的马桶。靠墙是几个空荡荡的铁架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而在杂物堆旁边，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

2. 储藏室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背靠着墙，低着头，戴着同样颜色的工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晚的心脏瞬间停跳，拖把杆瞬间指向那人，身体紧绷到极致。

但几秒钟过去，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气息。

林晚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拖把杆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硬邦邦的，像木头。

是尸体。一具早已僵硬、风干的尸体。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在这个世界，尸体也可能带来危险。

她用拖把杆挑开他的工帽。

帽子下面，是一张干瘪的、像老树皮一样布满褶皱和深褐色尸斑的脸。眼睛紧闭，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但奇怪的是，尸体没有严重腐烂，只是脱水成了“干尸”。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林晚用拖把杆小心地拨开他的手。

手里，握着一本巴掌大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个扁平的、金属的、像怀表一样的东西。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烫金的字印着：【设施维护手册 - 内部版】。下面有一行小字：【情感调节局 - 第七区备用站】。

情感调节局？第七区？

新的名词。这个世界“灾变前”的管理机构？

而那个金属的“怀表”，表盘是暗沉的银色，没有指针，只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液晶屏幕，此刻是暗的。侧面有一个按钮。

林晚先拿起了笔记本，退到门口有光的地方，翻开。

里面是印刷体的规章制度、操作流程、注意事项，字迹清晰，但内容冰冷而诡异：

【第3条：所有工作人员需定期接受情感检测，确保情感波动值处于绿色安全区（50-150点）。低于50点需强制进入“抚慰室”接受治疗，高于150点需进入“冷静室”进行调节。】

【第7条：未经许可，严禁与“原生情感体”（编号E系列）进行直接接触。观测需在防护玻璃后进行。】

【第12条：红色警报时，所有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安全层”，启动情感屏蔽装置，等待进一步指令。】

【附录B：情感结晶（临时）使用规范。仅限于情感值低于20点的濒危情况，由主管批准后领取。使用后需接受72小时隔离观察，防止结晶反噬及人格污染。】

手册很薄，大部分是枯燥的条文。但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一个试图用“科学”或“管理”手段，量化、控制、调节“情感”的畸形社会。工作人员的情感值有安全范围，有专门处理“异常情感”的“原生情感体”（E系列？），有应对危机的“安全层”和“情感屏蔽装置”，甚至……有官方认可的、用于紧急补充情感值的“情感结晶（临时）”。

这解释了为什么维修工老陈知道“勿饮生水”、“远离哭泣的管道”，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B-7出口”这样的撤离通道。这个世界在“灾变”前，可能是一个庞大的、控制情感的“实验场”或“处理厂”，而观测者接管后，将其改造成了更残酷的“筛选蛊场”。

林晚快速翻到手册最后。在封底内侧，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

【系统崩溃了。E系列全部失控。屏蔽装置失效。安全层被攻破。他们在把我们当饲料。我要走了，从B-7走。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记住：别信“调节局”，别用“结晶”，情感是毒，也是药，用量是关键。—— 最后的值班员，刘。】

“别信‘调节局’，别用‘结晶’，情感是毒，也是药，用量是关键。”

这句话，和之前“情感是囚笼，也是钥匙”，以及“不要相信穿白衣服的人。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不要相信……爱。”形成了某种呼应。

都在警告“情感”的危险，也暗示了“情感”可能蕴含的力量。“用量是关键”——或许是指过度沉溺情感会引火烧身，但完全压抑或错误使用情感（比如滥用结晶），也会招致灾祸？

而“别用‘结晶’”，更是直接警告了那种看似快捷的补充方式。联想到那个掠夺者胸口植入暗红结晶后的疯狂，以及“书堆人影”对“核心情感”的贪婪，这个警告很可能是用血换来的。

但“临时结晶”既然是“调节局”批准的，说明“结晶”本身可能分“安全”和“危险”两种？或者，使用方法不同，后果也不同？

信息依旧破碎，但至少，有了一点关于这个世界“背景”的拼图。

她放下手册，拿起那个金属的“怀表”。犹豫了一下，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滴。”

屏幕亮起，发出幽绿的荧光。

屏幕上显示着两行数字：

【当前情感波动：5】

【环境情感浓度：17（轻度污染）】

下面还有一个小进度条，显示着【能量：87%】。

这是一个……便携式的情感检测仪？

“当前情感波动：5”——这应该是指她自己的情感值？但为什么是5？她明明只有1点。难道这个仪器检测的是“波动值”，而非“储量”？或者，她因为吃了口粮，情绪稍微“活跃”了点，所以检测值升高了？但依然远低于手册提到的“绿色安全区（50-150点）”。

“环境情感浓度：17（轻度污染）”——这解释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这个世界，连空气里都飘散着低浓度的、被“污染”的情感能量。长期暴露其中，或许也会缓慢消耗或影响自身情感值？

而“能量：87%”，说明这个检测仪还有电，能用。

好东西！至少能预警周围环境的“情感污染”浓度，避免误入高危险区域。

她将检测仪别在腰间（工装尸体上解下来的皮带正好用上），然后，再次看向那具尸体。

值班员刘。他死在这里，是因为没来得及从B-7撤离？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工装口袋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林晚忍着不适，小心地搜了搜尸体的口袋。

左边的口袋是空的。右边的口袋里，有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圆柱形的、金属的小管子，一端是密封的，另一端有个小小的、可以按压的活塞。

管身上贴着一个标签：【情感稳定剂 - 紧急用】。下面有更小的字：【一次性，静脉/肌肉注射。可临时提升情感波动值20-30点，效果持续2-4小时。副作用：心率加快，精神亢奋，效果消退后可能伴有情感值骤降及短暂抑郁状态。慎用。】

注射剂！能临时提升情感值！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虽然副作用明显，而且“临时”，但至少能立刻将她和小雨从濒死线上拉回来！争取到宝贵的恢复和探索时间！

但“慎用”的警告，和手册上“别用结晶”的提醒，让她犹豫了。

这东西的原理，恐怕也是强行刺激或透支情感，和“结晶”有相似之处。滥用，可能会像那个掠夺者一样走向疯狂。

可不用，她和小雨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她看着手里这支冰冷的金属小管，又看看角落里昏迷的小雨，再看看检测仪上那个刺眼的“5”。

用，还是不用？

“用量是关键……”她喃喃重复着值班员刘的留言。

如果只用一点点呢？比如，只注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是否能减轻副作用，又能获得最低限度的提升？

她不知道。没有说明书，没有剂量指导。

但绝境之中，没有完美选择。

她咬咬牙，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