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最小剂量,给自己注射,观察反应。如果副作用可接受,再考虑给小雨用。
她走到小雨身边,再次检查了她的状态。呼吸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检测仪靠近小雨,屏幕上的“当前情感波动”跳了一下,变成了“3”。比她的5点还低。
不能再等了。
林晚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水,擦了擦自己左臂的皮肤。然后,她拿起那支金属注射剂,将活塞向后拉了一点,只吸取了管内大约十分之一的透明液体。
针头很细。她对准手臂静脉,深吸一口气,将针头刺入,缓缓推动活塞。
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几秒钟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她以为剂量太少没效果,或者注射剂已经失效时,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心脏位置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疼痛,是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和“活力”!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上,虽然不是添柴,却让余烬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炽热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感官的“敏锐度”提升了。疲惫和虚弱感被一种亢奋的、略带焦躁的精力取代。头脑异常清醒,甚至有点……过度活跃,各种思绪不受控制地涌现、碰撞。
她看向检测仪。
【当前情感波动:28】。
提升了23点!从5点到了28点!而且,这个数值还在轻微地上下波动。
副作用的心跳加速和精神亢奋,确实出现了。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没有出现幻觉或疯狂的迹象。
而最重要的,是那种濒临消散的、灵魂被抽离的“空虚感”和“濒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假、但实实在在的“活着”的感觉。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她看向小雨。检测仪显示她的情感波动依然是3点,没有变化。
林晚不再犹豫,用同样的方法,吸取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剂量(比自己的稍多,因为小雨状态更差),小心地注射进小雨的手臂。
等待。
十几秒后,小雨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的眼皮颤动着,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但很快,焦距慢慢凝聚,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姐……姐?”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但确实……醒了。
检测仪上,小雨的情感波动值,跳到了15点。
虽然依旧很低,但脱离了“濒危”的红色区域。
“嗯,是我。”林晚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头……有点晕……心里……跳得好快……但是……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是注射剂的副作用。但比起昏迷濒死,这好太多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林晚让她重新躺好,给她喂了点水,又掰了一小块口粮泡软喂她。
小雨小口吃着,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生气”。
情感账簿,在彻底破产的边缘,被这支来历不明、副作用未知的“情感稳定剂”,强行注入了一笔“高利贷”。
暂时避免了立刻的“清算”。
但代价是,她们都陷入了药物带来的亢奋和潜在风险中。
而且,稳定剂只有一支,用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还能用两次,或者一次稍大的剂量。
她们必须在这有限的“药效”时间内,找到更稳定、更安全的生存方式。
林晚看向窗外(门缝)。灰白的天光似乎更黯淡了些,夜晚真的来临了。
地面的第一个夜晚,会有什么在等待她们?
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们还活着,有了一点喘息和思考的资本。
她将剩下的稳定剂、检测仪、手册小心收好。然后,拿着拖把杆,走到卷帘门边,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废墟。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网,缓缓落下。
而网中,危机四伏。
3. 夜访者
稳定剂的亢奋效果持续了大约三小时。
在这三小时里,林晚的感官异常敏锐,精力充沛,甚至有种能连夜探索整个街区的错觉。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快的心跳,轻微的耳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藏于亢奋之下的、隐约的焦虑和不安。她知道,这是药物在透支她的精神和身体,效果消退后,很可能会迎来更深的疲惫和情绪低谷。
小雨的情况也类似,虽然醒着,但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小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为夜晚和明天做好准备。
林晚先是加固了便利店的防御。她用找到的一些废弃货架和重物,堵住了卷帘门内侧,只留下一个狭窄的、仅供一人爬过的缝隙,并用杂物遮挡。后门被她用找到的一根铁棍从里面别住。这样,即使有东西从外面强行拉开卷帘门,也会被内部的障碍阻挡一阵。
然后,她再次仔细搜索了整个便利店,包括那个储藏室。除了值班员刘的尸体和那些物品,再无其他收获。储藏室的铁架子上有一些空瓶子和锈蚀的工具,但都没用。
水是个大问题。水壶里的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外面的废墟里,肯定有水源,但“勿饮生水”的警告犹在耳边。地面的水,可能比地下的更危险。
她想起“维修工老陈”的日志提到“循环系统故障,水质恶化”,但那指的是地下管网。地面的水源,是独立的系统?还是也受到了污染?
没有净水设备,只能寻找相对“安全”的水源,或者……收集雨水?
她抬头,透过门缝看向灰白的天空。这个世界,似乎从不下雨。
食物暂时有口粮支撑,但也不多。必须尽快找到补充。
还有情感值。稳定剂的效果是暂时的,她们需要找到可持续的补充方式,或者至少,找到获取更多“稳定剂”或“情感结晶”的途径。
手册提到“情感调节局”和“第七区备用站”。值班员刘死在这里,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个“备用站”。那么,附近或许有“调节局”的其他设施,比如“抚慰室”、“冷静室”,或者……储存物资的仓库?
但夜晚外出探索,风险太高。
她决定,今晚先固守,观察夜晚废墟的情况,同时尝试从值班员刘的手册和检测仪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稳定剂效果开始减退时,夜晚也彻底降临了。
废墟的夜晚,并非纯粹的黑暗。远处某些高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诡异的、或暗红或幽绿的光点,像沉睡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空气中飘荡的“环境情感浓度”,在检测仪上缓慢上升,从17点涨到了25点(中度污染)。那股甜腥气也更明显了,还混合了一种……淡淡的、像铁锈和臭氧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新鲜”气味。
低语声似乎从地下转移到了地面,在废墟的风中飘荡,时远时近,难以分辨内容和方向。
林晚抱着膝盖,靠墙坐在小雨旁边,手里握着拖把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卷帘门的缝隙,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小雨靠在她身上,因为药效减退和虚弱,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但至少呼吸平稳。
时间在死寂和紧张中缓慢流逝。
午夜时分,异动出现了。
先是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声音,和隐约的、像野兽啃噬骨头的“咔嚓”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消失。
林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之后,是更密集的、像很多双脚在瓦砾上快速跑过的“沙沙”声,从便利店外的街道上掠过,伴随着压抑的、兴奋的嘶嘶声,由近及远。
是夜行的怪物?还是其他“实验体”在活动?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和低语。
就在她以为这个夜晚能平安度过时,卷帘门外,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奔跑,不是嘶吼。
是……脚步声。
很轻,很稳,节奏均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正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来。
不是怪物的沉重拖沓,也不像惊慌逃窜的实验体。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和“目的性”。
林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轻轻摇醒了身边的小雨,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雨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是布料摩擦卷帘门的轻微“沙沙”声。
外面的人(?),在隔着卷帘门,观察里面?
林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去看门缝,生怕自己的目光被对方感知到。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人的声音。年轻,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放松的磁性。
“里面有人吗?”
声音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在寂静的便利店内回荡。
“我没有恶意。只是看到这里有活动的痕迹,过来看看。如果有人在,或许我们可以谈谈。这个夜晚……一个人待着,很危险。”
林晚的心脏狂跳。是其他实验体?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害怕,不信任我。”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缓,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叫白羽,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我有些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交换。或者,至少告诉我,里面是否安全?我可以去别处。”
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充满“善意”。
但在这个世界,“善意”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
值班员刘的警告:“别信‘调节局’。”
日记的警告:“不要相信穿白衣服的人。”
白衣护士的警告:“不要轻易相信……‘白衣’。”
以及,她自己亲身经历的各种陷阱和背叛。
她怎么可能相信一个深夜独自在危险废墟中游荡、还主动“示好”的陌生人?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小雨更紧地护在身后,握紧了武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卷帘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理解。谨慎是对的。”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不耐或恼怒,“我把一些东西放在门口了。一点干净的水,和两块压缩饼干。如果你需要,可以自己拿。我走了,祝你好运。”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十分钟,林晚才敢稍微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看向小雨,小女孩脸色苍白,但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晚慢慢爬到卷帘门的缝隙边,极其小心地,向外望去。
灰白的月光(如果那是月光的话)下,便利店门口空无一人。
但在门前的空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装满清澈液体的塑料瓶。
和两个用锡纸包装完好的、方形的块状物,看起来确实是压缩饼干。
东西就放在那里,在月光下,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水。食物。
她们最急需的东西。
是陷阱?还是真的“善意”?
林晚的脑子飞快转动。如果是陷阱,对方大可以强行闯入,或者用更狡猾的方式。这样放下东西离开,似乎多此一举。但也不能排除是更高级的陷阱,比如食物或水里有毒,或者东西本身被做了手脚,一旦触碰就会触发什么。
检测仪上,环境情感浓度没有异常波动。那两样东西,在“时轮之眼”的感知中(她悄悄开启了一瞬,消耗了一点情感值),也没有异常的“情绪色彩”或“规则扰动”,就是普通的物质。
可她还是不敢拿。
这个世界,普通的物质也可能致命。
但……万一是真的呢?她们的水和食物确实不多了。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未必能有。
赌,还是不赌?
她看着门外那两样在月光下静静放着的东西,又看了看身边虚弱的小雨,和自己仅剩的、又开始缓慢下降的情感值(稳定剂效果消退后,从28点降到了22点,并且还在降)。
最终,她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不直接触碰。用工具。
她找到一根较长的、锈蚀的铁丝,从门缝伸出去,小心地将那瓶水和两块饼干,一点点拨到门边,然后,用一块布隔着,快速抓了进来。
东西入手,塑料瓶冰凉,饼干有重量。闻了闻,水没有异味,饼干是正常的油脂和谷物味。
她将东西放在地上,没有立刻去动。而是从背包里拿出那半块口粮,掰下一小块,用铁丝沾了一点瓶子里的水,然后,走到储藏室,将沾了水的口粮碎屑,扔给了角落里的……几只正在墙缝里爬行的、像蟑螂但体型更大的黑色虫子。
虫子被惊动,四散逃开,但很快又聚集过来,啃食着那点沾水的碎屑。
林晚紧张地观察着。
几分钟后,虫子们还在活跃地爬动,没有任何异常。
她又等了一会儿,虫子依旧没事。
看来,水至少没有急性剧毒。
饼干也如法炮制,碾碎一点,给虫子吃。同样没事。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慢性毒或特殊针对人类的毒素,但风险已经降低了很多。
她回到小雨身边,将水和饼干收好,但没有立刻食用。
“姐姐……那个人……”小雨小声问,眼神里是后怕和困惑。
“不知道是敌是友,但给的东西……暂时没发现问题。”林晚低声说,“但我们不能吃。先收着,万一……万一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再考虑。”
她不敢完全相信这份“馈赠”。谁知道那温和的声音背后,藏着怎样的面孔?也许对方正在远处某个阴影里,等待着她们放松警惕,吃下东西,然后……
她打了个寒颤。
“今晚我们不睡,轮流守夜。”她对小雨说,“我守前半夜,你尽量休息,保存体力。后半夜我叫你。”
小雨点点头,缩了缩身子,靠着背包,闭上了眼睛,但显然无法真正入睡。
林晚则重新坐回门边,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听着外面废墟的风声、低语,和偶尔响起的、不知来源的诡异声响。
手中的检测仪,屏幕的幽光照亮她凝重的侧脸。
【当前情感波动:21……20……19……】
稳定剂的效果在持续消退,情感值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而窗外,夜色正浓。
那个自称“白羽”的夜访者,真的离开了吗?
他(或她,或它)是谁?目的何在?
地面的废墟,隐藏着多少这样的“存在”?
而她们,又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坚守多久?
林晚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为了妹妹,为了小晴,也为了……亲眼看到这个残酷世界的尽头,然后,亲手给它画上句号。
手腕上,衔尾蛇印记微微发热。
唤醒进度:2.1%。
安静,但坚定。
像黑暗中,一颗无声跳动、等待燎原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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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