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内心咆哮着，谢归舟突然直起身，缓缓转了过来。月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淡的，往她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沈月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沈月蹲在树后面，脸烫得能煎鸡蛋，但眼睛就是挪不开。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理直气壮地想：她这不是色，是审美。对，审美。将军视察辖区自然环境，顺便鉴赏一下辖区人民的体魄，怎么了？

她正看得出神，突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月光下，一根树枝的影子扭曲着，像一条蛇。沈月的脑子嗡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踩空了。

“啊——”

扑通一声，她整个人摔进了溪水里。水不深，但冷得要命。她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只落汤鸡，然后放弃了挣扎。沈月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我在哪？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来？

谢归舟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慌，是那种“你果然在这”的无奈。

他伸出手。沈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但力气很大，一把把她从水里拽了上来。沈月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谢归舟白花花的胸膛。

他的衣领在刚才拉扯的时候被扯得更开了。雪白的皮肤，线条分明的胸肌，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沈月的眼睛黏在那道疤上，移不开了。

不是碎裂美。是那种——明明应该完美无瑕的瓷器上，偏偏多了一道裂纹，反而让人更想伸手去摸。她盯着那道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茬接一茬。谢归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抬手拢了拢。

“好看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

沈月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好看”，但话到嘴边变成：“我梦游了，啥也没看到，你信不信。”

谢归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沈月被他看得发毛，正想再编个理由，他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离开，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本就只剩一拳的距离，这一步直接让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沈月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又迈了一步。沈月本能地往后退，脚底踩到水里的石头，身子一晃——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摔。月光下，两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溪水里，湿透的衣料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烫。

“你、你干嘛？”沈月的声音发飘，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抓住了他的袖子，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谢归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溪水的清冽。她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一片空白。

他要干嘛？不会是要——吻她？在这里？现在？沈月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扑通扑通，震得她自己都听见了。她想退，但腰被他揽着，退不了。她想推，但手攥着他的袖子，根本使不上劲。

他的脸停在她面前，近到呼吸交缠。然后他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将军，你的心跳声好大。”

沈月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

他直起身，退开半寸，垂眼看她。月光下，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抓到你了”的笃定。

“纸老虎。”他说。

沈月的脑子嗡了一声。纸老虎？他说她是纸老虎？她堂堂昭武将军，战场上刀枪不惧，朝堂上明枪暗箭——好吧，还没上过朝堂。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被一个文弱书生以色诱人，吓得心跳一百八，还被当场戳穿。

“你——”她张嘴想反击，但声音发虚，连自己都没底气。

谢归舟松开揽着她腰的手，退后一步。水声哗啦，凉意重新涌上来，但沈月的脸还是烫的。她站在原地，湿透的衣裤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像一只被淋透的猫，炸着毛，但凶不起来。

“走吧。”他转身往岸上走，步子不快不慢。

沈月跟在他后面，光着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沈月，你真是个纸老虎。脚底的碎石子硌得生疼。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心里骂他不懂怜香惜玉。

谢归舟走在前头，没回头。只是他的靴尖不动声色地踢开她前方路面上的小石子，动作很轻，轻到走在前面的他像是什么都没做，轻到跟在后面的她什么都没察觉。

沈月只是觉得，脚下的路好像忽然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