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大昭第一个因为偷看夫君洗澡而感冒的倒霉将军。
从溪边回来后,她就连打了七八个喷嚏,鼻子塞得像堵了棉花,脑袋昏沉沉,活像被人灌了三斤劣质烧酒。知书端了姜汤进来,她灌了两碗,又捂着被子发了一身汗,早上起来还是蔫的。
“将军,您这是着凉了。”知书伸手探她额头,不烫,但鼻子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没事。”沈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昨晚没盖好被子。”
达理从外面探进头来,嗓门大得像敲锣:“将军,您嗓子也哑了!叫军医吧!”
“不用。”沈月小口抿着热水,眼睛心虚地往屏风那边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早没影了。她想起昨晚的事,恨不得消除记忆。谢归舟怎么连个喷嚏都没打。说好的文弱呢?骗子。
“将军,您脸怎么又红了?”达理凑过来。
“发烧。”沈月面不改色。
达理将信将疑,被知书拽了出去。沈月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半夜跟踪人了。再跟她是狗。
与此同时,营地边缘的树林里。
暗九单膝跪在谢归舟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主上,昨夜差点被那女人发现。她倒是有两分手段。”
谢归舟背对着他,没说话。
暗九咬了咬牙:“主上,要不要属下安排一场刺杀。不会伤到您,但能让她——”
“自作主张?”谢归舟的声音不重,但冷得像淬了冰。
“属下只是想让任务推进。”暗九伏低身体,“那女人对您毫无防备,若您替她挡一箭,她必定感恩戴德——”
谢归舟沉默了一瞬。“箭别射偏了。”
暗九一愣,随即应道:“属下明白。”他理解的意思是:主上默许了,只要箭不伤到主上就行。暗九信心满满地退下了。
队伍继续赶路,山道渐宽,两侧的树林也密了起来。傅叔策马走到沈月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再往前走半日就出边关了,进入青州地界。那里人烟稠密,官道四通八达,但也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沈月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动手?动什么手?
傅叔继续道:“将军重伤昏迷这些日子,朝中已有流言,说您怕是回不来了。慕家那边动作频频,兵部卡着粮草不说,还往陛下那儿递了好几次折子,建议另派人选接替。如今您伤愈回京,有些人自然坐不住了。边关是您的地盘,他们不敢动;一旦出了边关,进了青州,那就是慕家的势力范围。路上断个路、遇个匪、甚至冒出一伙‘流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月听得后背发凉,但脸上没露出来。她只是微微点头,声音沉稳:“知道了。”
傅叔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镇定很满意,又道:“老臣沿途布了暗哨,也安排了应对之法。若遇袭,将军只管按演练的来,莫要慌乱。”
沈月嚼着一块硬邦邦的风干牛肉,腮帮子酸得发疼,面上却只淡淡说了句:“傅叔办事,我放心。”
她把这事牢牢记在心里,但表面上一丝不露。她不能让人看出她心虚——原主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若她表现出慌张,反而惹人怀疑。至于她上辈子最大的武力输出是跟室友抢最后一块炸鸡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让人知道。
直到现在——
“有刺客!保护将军!”傅叔的声音从队伍前方炸开。
沈月的脑子里“叮”的一声响:哦,刺杀。天杀的,经典桥段到底不落,还真来了。
但她没慌。原主的身体记忆比她脑子快,手已经拔出了短剑,身体已经侧转避开了第一支冷箭,动作流畅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傅叔带人结成盾阵,达理护在她左侧,刀刀见血。知书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匕首。
沈月心想:大家都在拼命,她不能怂。她握紧短剑,学原主的样子格挡、反击,力道大得把冲上来的黑衣人拍飞出去。但她不敢杀人,剑剑都用剑面拍,像打地鼠一样,拍飞一个,又爬起来一个,没完没了。
打斗间隙,她余光瞥见马车。帘子晃了晃,谢归舟探出半个头,正在看外面的情况。沈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没有武力值的人,别被误伤了。她一边拍飞黑衣人,一边朝马车的方向挪,想挡在马车前面。
可她挪到一半,一支冷箭朝她飞来。沈月本能地弯腰——那箭擦着她头顶飞过。还没直起身,又一支箭来了。她身子一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弧度避开,动作灵活得像条蛇。
树上,暗九咬着牙,第三支箭搭在弦上,瞄准了那个扭来扭去的女人。他瞄左,她往右扭;瞄右,她往左扭。暗九气得差点把弓扔了:这女人是属蛇的吗?
沈月好不容易挪到马车边,正要伸手掀帘子,又一支冷箭飞来。她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想用身体挡在谢归舟前面——这是她作为“大女主”的自觉。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平衡感。转身幅度太大,肩膀直接撞上了他的胸口。
谢归舟被她撞得往后踉跄,脚绊到马车轮子,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后摔去。地上散落着打斗时掉落的匕首、短刀、箭矢,乱七八糟像开了个铁匠铺。他摔倒的位置,正好有一把刀刃朝上的匕首。
匕首没入他的左肩后方,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袍。
沈月愣在原地,不带这么巧的吧……
这属于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