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达理冲过来,“谢公子受伤了!”
沈月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手指抖得像筛糠。知书也跑过来,帮着撕布条。谢归舟躺在地上,看着沈月抖成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将军,感谢相救。”
沈月没理他,咬着嘴唇把布条缠上去。知书偷偷看了达理一眼,达理也正看过来,两人眼神一碰,同时移开。达利用口型说:将军手抖成这样,是太担心谢公子了吧?知书微微点头,嘴角压了压,又压下去。又磕到了。
沈月没注意她们的眼神交流,她正忙着跟布条较劲。缠了几圈,打了个结,抬头看谢归舟:“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嗯。”
“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
“你能不能别光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匕首——还没拔出来,刀刃没入大半,血把衣袍染红了一片。“将军,”他说,“你能不能先把匕首拔了再包扎?”
沈月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她把布条缠在了匕首上,勒得紧紧的,拔都拔不出来。达理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赶紧蹲下来帮忙。知书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树上,暗九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弓慢慢放了下来。他本来想再补一箭的,现在觉得没必要了。这女人,不需要他动手,她自己就能把主上折腾死。他默默缩回阴影里,心想:渣女。主上虽然受伤了,但目的达到了。暗九心情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混乱中,傅叔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他押着一个黑衣人走过来,那人嘴硬得很,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将军,抓了个活口。”傅叔说。
沈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那人面前。黑衣人瞪着她,眼神像狼,恨不得生吃了她。
“谁派你来的?”沈月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黑衣人咬牙,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沈月心想:还挺硬气。她倒有点佩服了,但脸上不能露怯。她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放得更平:“不说?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一咬牙——嘴角渗出黑血,头一歪,没气了。
沈月愣了一瞬,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站起来,语气平淡:“拖下去吧。”傅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人把尸体抬走了。
沈月转身走回马车旁,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拳头。突然觉得……有点闷。那个人明明可以活着,被她一吓,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队伍提前到了前面的驿站整休。条件有限,驿馆不大,但比帐篷强多了。沈月分到了一间房,谢归舟住在隔壁。军医给他处理了伤口,匕首取出来了,说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沈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手指攥着衣角。
知书递了杯水过来,她没接。达理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您是不是心疼了?”
“没有。”沈月面无表情,“他毕竟有官职,受伤了不好交代。”
达理“哦”了一声,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
夜里,沈月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刺客咬牙服毒的画面。她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连庙都很少进。可穿越这件事本身就不科学。她人都穿来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万一真有因果报应呢?万一那个刺客的怨气缠上她呢?她打了个寒颤。
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札,想写点什么,笔拿起来又放下了。她穿上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驿馆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月光很亮。沈月在镇上铺子里买了一沓纸钱——老板问她买这个干什么,她说祭祖。老板看了看天色,没再问。她蹲在树根旁,把纸钱点燃,火光照亮了周围的落叶。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她小声说,“我说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是唬人的。”
火苗跳了跳,像是在回应她。
“你不死,死的就是我。”沈月把一张张纸钱扔进火里,“但你还是被我吓死的。算我欠你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辈子别当刺客了。找个正经工作,种地也行。”
火苗渐渐熄灭,灰烬飘起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她走回驿馆,钻进被窝,摸出手札,写了一行字:干啥不好,非要干刺客。写完她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鼻子还堵着,头还有点晕,但心里没那么闷了。
隔壁房间,谢归舟靠在床头,肩上缠着绷带。暗九从窗户翻进来,单膝跪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主上……那女人,去烧纸了……。”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说错了话。他见过刺杀、见过灭口、见过尸骨无存,头一回见有人给刺客烧纸的。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
谢归舟没说话。
暗九犹豫了一下:“主上,她是不是真把脑子摔坏了?”
谢归舟看了他一眼。暗九闭嘴了,缩回阴影里。
谢归舟闭上眼睛。烧纸?他动了下肩膀,牵动伤口,疼得他微微皱眉。但他想的不是伤口——那女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