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青州地界后,没有边关的风沙,气候也怡人起来。路边摊贩一家挨着一家,卖糖葫芦的、卖煎饼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月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活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一扫之前赶路的蔫劲儿。
“将军,您慢点!”达理在后面喊。
沈月已经跳下马,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眼睛亮晶晶的:“老板,这个小老虎多少钱?”她忽然一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放在现代,那可是非遗啊!老板要是在故宫后门摆个摊,不得卖到八十八一个?
“将军喜欢,拿去就是了!”摊主认出她的铠甲,吓得直摆手。
“那不行。”沈月掏出铜板,硬塞进摊主手里,举着小老虎糖人翻身上马,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口——甜的。
马车里,谢归舟靠在车厢上,肩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帘子掀开一条缝,沈月探头进来,手里举着两个糖人,一个小老虎,一只小猫。
“给你。”她把小猫递过去。
谢归舟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猫,没接。
“不喜欢?”沈月把小老虎换了个方向,“那小老虎给你?”
“将军,”他淡淡开口,“我肩上有伤。”
沈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肩膀,讪讪地缩回手:“哦,那我帮你吃掉。”她毫不客气地把小猫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现在进城了,这下你就不用在野外洗澡了。”嘴比脑子快,说完她自己先愣了,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她赶紧又咬了一口糖人,假装什么都没说。
谢归舟没接话。沈月又探头进来,这次手里多了一个药包和一个油纸包。她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在他手边:“镇上药铺老板推荐的,对刀伤特别好。你到了驿馆记得让人煎一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油纸包里是蜜饯,怕你嫌苦。”说完她缩回头,帘子落下来。
谢归舟低头看着那包蜜饯,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齁甜。她怎么喜欢这种女儿家爱吃的?他忽然一顿——沈月她可不就是女儿家。
马车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热闹,两边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可沈月渐渐发现不对劲——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不是边关百姓那种感激和敬重,而是躲闪、议论,甚至带着几分畏惧和不满。
“听说没?我姨姥姥家二舅就被抢了!沈家军干的!好几家都遭了殃!”路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可不是嘛!我表妹夫家隔壁的刘老伯,腿都摔断了,家里二两银子全没了!”
“啧啧,说是边关打仗的英雄,回到咱们青州就成了土匪!”
“嘘——小声点!那不就是沈将军吗?别让她听见!”
沈月手里的糖人不香了,有被蠢笑到。姨姥姥家二舅?这关系绕得比她那辈子的族谱都复杂。她咬了一口糖人,腮帮子鼓鼓的,低声对知书说:“你听听,这造谣的水平还不如村头老太太嚼舌根。”
知书抿着嘴没敢笑,达理倒是没忍住,噗嗤一声。
沈月摇摇头,懒得跟那些百姓计较——跟一群听风就是雨的人解释什么?她翻身上马:“走,先找地方住。让她们嚼去,又不少块肉。”
前方街道突然一阵骚动。几匹快马从街那头奔来,百姓纷纷避让。马上坐着几个穿皂衣的官差,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吏,手里捧着一卷文书,面色严肃。他们直奔沈月的队伍而来,到了近前也不下马,只是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
傅叔策马上前,挡在沈月前面,沉声道:“来者何人?昭武将军在此,还不下马?”文吏这才翻身下马,拱手道:“下官青州府主簿周恒,奉府尹大人之命,有要事禀报将军。”傅叔没让路,回头看了一眼沈月。
沈月慢悠悠地策马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文吏:“何事?”文吏举起文书,刚要念,沈月抬手打断他:“本将赶了一天的路,累了。有什么事,让王大人来驿馆说。”说完她一夹马腹,绕过文吏,径直往前走了。跟我比装?你谁啊。
文吏愣在原地,举着文书的手僵在半空。达理从他身边经过,小声嘀咕了一句:“当街拦昭武将军?你几品啊?”文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一个字都不敢回。
驿馆早已备好,条件虽比不上京城,但比帐篷强了百倍。沈月住在正房,东厢给谢归舟,西厢住知书和达理,傅叔带亲兵守在院外。
沈月刚把脸埋进热水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这一路风沙吃得她觉得自己脸皮都厚了三层。知书在旁边递帕子,她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正要换衣裳,达理进来说:“将军,青州府尹王大人求见。”
沈月挑了挑眉,来得倒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