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远是个圆脸中年人,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神精明。他穿一身官袍,快步走进来,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将军一路辛苦!下官青州府尹王仁远,迎接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沈月抬手示意他坐,知书上了茶。王大人寒暄了几句青州风物、将军伤情,沈月不咸不淡地应着,心里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果然,王大人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将军,下官本不该拿这些琐事烦扰您,只是……近日青州出了几桩案子,有人状告沈家军兵卒抢夺百姓财物。下官本不信,定是有刁民冒充,故意败坏将军名声。但苦主闹到了府衙,下官不敢擅断,特来请示将军。”
沈月端着茶杯,没喝,拿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不咸不淡:“状告?抢了谁?什么时候?”她抬眼看了一下王大人,“王大人不是已经派人当街拦我了嘛,我还以为这事儿您早就定了性呢。”
王仁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摆手:“将军误会了!下官怎敢——那些人是有眼无珠,下官回头定重重责罚!”
“别。”沈月放下茶杯,语气还是淡淡的,“人家也是奉命行事。王大人忠心办差,本将理解。”她把“忠心”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听不出是夸还是讽。王大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干笑着应了两声,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矮了三分。
“将军,此事……下官也为难。苦主一口咬定是沈家军的人,可下官思来想去,沈家军纪律严明,怎会做出这等事?只怕是有人穿了军服冒充,又或是……”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沈月的脸色,“又或是底下有些不懂规矩的新兵,一时糊涂。下官不敢妄断,这才来请将军定夺。”
沈月心里冷笑:不敢妄断?你慕家的人巴不得我把这屎盆子扣自己头上吧。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本将自会查。王大人公务繁忙,不劳费心了。”
王仁远连声应是,留下文书,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沈月没起身送,只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王仁远出了院子,脸上的笑立刻收得干干净净。他快步走到驿馆门外,一个瘦削的师爷迎上来,压低声音:“大人,如何?”
“端得好大的架子。”王仁远冷哼一声,弯腰钻进轿子,“连杯茶都没留,倒叫本官站着回了话。”师爷连忙扶住轿帘,王仁远坐定,隔着轿帘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仗着祖上的军功,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师爷低声问:“那案子的事——”
“让她自己查。”轿帘内传出王仁远阴恻恻的声音,“本官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名堂。你去安排一下,把那个李四……”声音低了下去,只有师爷听得清。
师爷会意,点了点头。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青州的暮色里。
王仁远的轿子走远了,沈月还端着茶杯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知书轻手轻脚进来收茶盏,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问:“将军,这王大人……是不是来者不善?”
“善不善的,反正没安好心。”沈月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达理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干饼,嘴里含混不清:“将军,那老东西说话一套一套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可一直在瞟您。”她咽下饼,补了一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沈月被她直白的评价逗笑了,抬眼看了看她:“连你都看出来了?”
达理不服气:“我又不傻。”
“那就是他做得太明显了。”沈月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傅叔呢?”
“在院子里。”知书答。
“叫他进来。”
傅叔很快到了。沈月把王仁远留下的那份文书递给他:“傅叔,你带几个人,去这几个村子走一趟。查查那几个苦主,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把人带到我跟前来,我要当面问。”
傅叔接过文书,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将军怀疑此事有假?”
“不是怀疑。”沈月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是有人想把它做成真的。”
傅叔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达理还站在门口,啃完了最后一口饼,拍拍手上的碎屑:“将军,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沈月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心里在飞速盘算,虽然她没上过班,但职场内斗的剧她看得比谁都多。这帮人想搞她,手法还不如《甄嬛传》里华妃的段位高。真当我剧本杀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