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暗九无声地翻进了东厢房。谢归舟还没睡，靠在床头。

“主上。”暗九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李四失踪了。傅威带人搜了一天，没找到。”

谢归舟没动，目光仍落在窗外：“王仁远那边呢？”

“他的人也在找。李四本来是慕家安插进沈家军的细作，现在人不见了。”

谢归舟没接话，手里捻着一颗蜜饯。沈家和慕家斗起来，他倒是不介意添一把火。

“主上，李四这个人，入伍不到一个月，军籍是王仁远让人伪造的。他撺掇那三个新兵去抢劫，也是王仁远授意的。王仁远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沈家军头上，让沈月进京之前先沾一身泥。”暗九顿了顿，“只是他没想到，沈月查得这么快，李四还没撤出来，就被盯上了。现在李四失踪，王仁远怕他落在沈月手里，正满城找人灭口。”

蜜饯在指间顿了一瞬。谢归舟没抬眼：“人在哪？”

“属下跟了王仁远的人两天，他们还没找到。李四应该是自己躲起来了，此人胆小，见事情败露，不敢回王仁远那边，也不敢露面。”

谢归舟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暗九知道他这是在盘算，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谢归舟开口：“盯着王仁远的人。他们找到李四之前，你先找到。别让他死了。”

“主上的意思是——”

“李四活着，对谁最有利？”谢归舟反问。

暗九想了想：“对沈月。她要是抓到活口，就能顺藤摸瓜查到王仁远头上，进而咬出慕家。”

“所以不能让沈月抓到活的。”谢归舟的声音很淡，“但也不能让王仁远灭口。李四死了，死无对证，王仁远推得干干净净，沈月只能吃哑巴亏。那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暗九有些不解：“那主上想——”

“让李四活着，但不在任何人手里。”谢归舟抬眼看他，“等两边都找急了，再让他‘恰好’出现。到时候沈月和王仁远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朝堂上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吵。”

暗九恍然大悟。主上这是要让沈家和慕家互相咬起来，不管最后谁赢，对苍梧都是好事。他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去吧。”谢归舟闭上眼睛，“别留下痕迹。”

青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沈月没工夫管谢归舟那边在盘算什么。傅叔的办事效率比她预想的还快，第二天一早，就把三个涉事新兵带到了府衙门口。赵大牛、钱小毛、孙二狗，三个人跪成一排，头低得快埋进地里。府衙前的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连对面茶楼的窗户都探出密密麻麻的脑袋。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要处罚那几个沈家兵！”

沈月坐在府衙大堂的主位上，身后是傅叔和达理，两侧是持枪的沈家军亲兵。王仁远坐在下首陪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却亮得像捡了银子。沈月没看他，只扫了一眼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心想：人来得挺齐，正好。

她抬手示意，傅叔上前一步，展开供状，高声念了一遍。赵大牛、钱小毛、孙二狗三人供认不讳，受李四蛊惑，冒充沈家军抢劫百姓，李四军籍系伪造，现已潜逃。念完，傅叔退下。沈月走上前，站在台阶边缘，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又扫过台下的百姓。

“沈家军自老将军起，军纪严明，从不扰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三个兵，入伍不到半个月，受奸人蛊惑，做出此等恶事，败坏沈家军名声，罪不可赦。”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说得倒好听，还不是做给我们看？”

沈月继续道：“按军法，抢夺百姓财物者，斩。”

她顿了顿，台下瞬间安静了，连小孩的哭闹声都停了。那三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钱小毛直接尿了裤子。

“念在你们是被李四蛊惑，且主动坦白，本将饶你们一命。”沈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每人重打五十军棍，削去军籍，逐出沈家军。日后若再犯，两罪并罚，定斩不饶。”

她挥了挥手，亲兵上前，把三个人按在地上，军棍落下，闷响声一声接一声。台下的百姓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了小声议论。

“还真打啊……”

“五十军棍，半条命没了。”

“沈家军这军纪，确实严。”

五十军棍打完，三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被亲兵拖了下去。沈月转身，从傅叔手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锭银子和几匹布。她走下台阶，走到人群前排的刘老伯面前，弯腰把东西递过去。

“刘老伯，这是赔您的损失，加倍。您的伤，医药费沈家军出。那几个兵已经处置了，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刘老伯愣了半天，接过银子，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下来：“将军替老汉做主，老汉给您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