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赶紧扶住他，没让他跪下：“老伯，您别这样。是我们没管好兵，该道歉的是我。”她搀着刘老伯站起来，又对其他几户受害人家一一道歉、赔偿。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

“这沈将军，倒是个好人。”

“边关打仗的英雄，到了咱们这儿也不摆架子。”

沈月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沈家军的名声，不是靠嘴说的。有错必纠，有罪必罚。日后若再有人冒充沈家军作恶，本将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接着此起彼伏，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沈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哼了一声：舆论战，谁不会玩啊。

王仁远听着百姓的叫好声，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本来想看沈月出丑，没想到她来了这一出，硬是把坏事变成了好事。他咬了咬牙，冷着脸走了。

沈月一行回到驿馆，傅叔跟进来，压低声音问：“将军，此事就这么了结了？”

“了结？差远了。”沈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找到李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叔点头：“属下已经加派人手——”

“不是加派人手。”沈月打断他，“是把明面上的搜查撤了，暗地里找几个机灵的，扮成商贩、脚夫，慢慢摸。”她顿了顿，“李四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他还在青州，迟早会露出马脚。”

傅叔应了一声，又犹豫道：“将军，这案子明面上已经结了，苦主安抚了，兵也罚了，百姓那边也交代了。再查下去，万一惹恼了慕家——”

“惹恼了又怎样？”沈月抬眼看他，“傅叔，你怕慕家？”

傅叔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花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哽在喉咙里。半晌，他才低声道：“将军，老臣不是怕慕家。老臣是怕……您以前从不屑这些。”

沈月愣了一下。

傅叔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她：“老将军在时，您只管带兵打仗，朝堂上的事从不理会。陛下猜忌也好，慕家弹劾也罢，可如今……”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月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傅叔，刀在手里，也得知道该砍谁。”

傅叔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沈月突然觉得有点累。她就这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个局，太简单了。简单得像有人故意把答案塞到她手里，就等她顺着摸过去，摸到慕家头上。

知书端了饭菜进来，四菜一汤，摆在小桌上。沈月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将军，不合胃口？”知书问。

“知书，你说一个人做局，最毒辣的手段是什么？”

知书没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最毒辣的，不是让人输。是让人赢了也赢不了。”

沈月抬眼看了她一下。知书没躲，继续说：“这个案子，将军查清楚了，百姓也满意了。可奴婢觉得，有人巴不得您查清楚。”

“继续说。”沈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沈家军在边关打了胜仗，百姓夹道欢送。到了青州出了事，您亲自出面摆平，百姓拍手叫好。这些事传到京城，陛下会怎么想？”知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陛下会觉得，沈家军在边关威望已经够高了，到了青州还能一呼百应。这个局，不管将军查不查，都是输。不查，沈家军军纪败坏；查了，沈家军威望更盛，陛下猜忌。一箭双雕。”

沈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平时闷声不响，心里比谁都明白：“知书，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知书低下头，耳根有点红，但语气还是稳的：“奴婢只是把将军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你说出了我不敢说的。”沈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青州的晚风涌进来，带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里的那团雾，“所以李四必须找到。我要知道，这根绳子到底牵在谁手里。”

知书看着她，语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快：“将军还是将军。”

沈月回头看她：“什么？”

知书摇摇头，没解释，只是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她带上门，脚步声轻轻远了。

沈月摸了摸胸口那两道疤，已经不疼了。她不会让原主白死，更不会让自己死。至于那个躲在暗处下棋的人——棋局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