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驿馆，达理扶她下车，沈月踉踉跄跄地往院里走。达理架着她的胳膊，她嫌不舒服，甩了甩手：“不用扶，我自己能走。”达理不放心，又伸手过来，沈月躲开，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谢归舟，醉醺醺地笑了：“我不是有夫君嘛。”她朝谢归舟伸出手，“你扶我。”

谢归舟脚步顿了一下。达理看了看沈月，又看了看谢归舟，识趣地退到一边。

沈月眯着眼盯着他的袖子，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袖口一角。他没躲。她又加了一根手指，攥住一小截布料。他还是没躲。沈月胆子大了，一把抓住他的整条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谢归舟伸手扶住她的肩，她嫌不够，又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嘴里嘟囔：“你身上……凉凉的，舒服。”谢归舟没说话，扶着她往里走。

到了房门口，知书抢先一步推开门，沈月迷迷糊糊往里一瞧——房间里站着两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秀，手里捧着茶壶和果盘。

沈月的脑子“嗡”了一下，酒醒了大半。王仁远那个老东西，居然把人送到她房间里来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归舟。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心虚得要命，脑子一转——装醉。她闭上眼睛，身子一软，整个人往谢归舟身上倒去。谢归舟伸手接住她，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一副“我已经不省人事”的模样。达理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句：“将军？”沈月没动。

“将军醉了。”谢归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把她扶进去休息。”达理赶紧过来帮忙，和谢归舟一起把沈月扶到榻上躺下。沈月闭着眼睛，听到那两个年轻男子被知书请了出去。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谢归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赶紧又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装够了没有？”沈月没动。她决定装到底。谢归舟没再说话，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声音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谢归舟的脸就在她上方，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根本没走。

沈月的酒意一下子吓没了，整个人僵在床上，大气不敢出。他低头盯着她，眼睛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呼吸交缠，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抓包了。

“苍天可鉴，”她声音发飘，“我啥也没干。”

他看着她，没说话。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那两个男人……是王仁远送的，跟我没关系。我就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归舟的脸上毫无波澜，但沈月觉得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我信不信”。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脑子却一片空白。果然，古往今来，男人的面子不能挑战。至于这样吗？好吧，都送到她房里了，这确实有点……但她是冤枉的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噼啪一下，她跟着抖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脸也开始发烫。

他始终没说话。然后她听到他直起身的动静，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门外，知书和达理正蹑手蹑脚地往回廊那头撤退。知书走得急，踩到了裙角，踉跄了一下，达理赶紧扶住她，两个人挤成一团。

“谁？”谢归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咸不淡。

知书僵住了。达理也僵住了。两个人慢慢转过身，看到谢归舟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达理干笑了一声：“我们路过……路过。”知书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归舟没接话，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达理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拉着知书就跑。两个人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达理才敢出声：“吓死我了！你说他听到了没有？”知书没理她，倒了杯水灌下去，脸还是红的。达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将军和他……那个……有没有……”知书瞪了她一眼：“闭嘴。”达理“哦”了一声，乖乖闭嘴了。

沈月躺在黑暗里，不知道门外这出小闹剧。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脸上还是烫的。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沈月啊沈月，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可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脑子里全是谢归舟那张放大的脸。她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沈月，你真是个大傻子。

第二天一早，沈月顶着宿醉疼痛的脑袋出了门。谢归舟已经站在廊下了。沈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我还没好好逛过青州呢。今天反正要启程，趁早出去走走。”她顿了顿，眼睛从谢归舟的腰间扫过去，又扫回来，“顺便……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