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的表情很自然——简直把“我有一个坏主意”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谢归舟垂下眼,心里无声地滑过一个念头:又有什么新花招?这女人一天不折腾就不舒服。不过他没戳穿,只淡淡道:“将军想去哪,便去哪。”
沈月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只当他是答应了,心里一喜,面上还端着:“那就走吧。”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谢归舟看着她那故作从容的背影,跟在身后。
青州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里,掌柜的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来。他目光在沈月和谢归舟之间打了个转,堆起一脸笑:“夫人,要点什么?这位是您夫君吧?好相貌,好相貌!”
沈月被那声“夫人”叫得耳朵一热,想纠正,又觉得犯不着跟个陌生人解释。她清了清嗓子:“看看玉佩。”心里却嘀咕了一句:这老板,人精啊。一眼就看出谁掏钱,嘴还这么甜,搁现代怎么也得是个销冠。
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捧出一盘玉器,嘴里不停:“夫人您看这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配您夫君的肤色正合适。还有这块青玉,雕工精细——”沈月一块一块看过去,不是嫌太素就是嫌太俗。掌柜的见她挑剔,又从里间捧出两件东西来。
“夫人您瞧,这一对可是稀罕物。”掌柜的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绒布上,一只雕着圆滚滚的小猫,蹲坐在地,歪着脑袋,憨态可掬;另一只小猫趴着,尾巴卷起,懒洋洋的,像在打盹。掌柜笑眯眯地说:“这猫儿雕得活灵活现,讨个‘猫蝶同春’的彩头。不瞒您说,这还是一对的。单买一块也行,只是可惜了那缘分。”
沈月眼睛一亮,拿起那只歪头小猫,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猫耳朵。又拿起那只打盹的小猫,两只并在一起看,越看越喜欢。她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两只都买下来。可是——一对儿?她偷偷瞄了一眼谢归舟,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这事跟他毫无关系。沈月脸一热,把那只打盹的小猫放下,只拿着歪头的那只,问:“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五十两。”
沈月瞪大了眼:“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你看看这雕工,猫胡子都歪了。”她一本正经地挑毛病,其实猫胡子雕得精细得很。掌柜的哭笑不得:“夫人,这是上好的墨玉,成色您也看到了——”沈月打断他:“二十两,行就行,不行我们就走。”
她作势要放下玉佩。掌柜的一脸肉疼:“夫人,这价太低了——”沈月拉着谢归舟就往外走。掌柜的赶紧叫住她:“二十五两!不能再低了!”沈月回头,笑眯眯地说:“成交。”掌柜:“夫人,娶到您真是好福气!”
沈月得意洋洋地付了钱,把歪头小猫系在谢归舟腰间。
谢归舟看着腰间那只歪头小猫,心想:男子佩戴玉佩,不都是苍松翠竹、云纹瑞兽么?这算什么?他原以为沈月是给自己买的——她一个姑娘家,喜欢这种憨态可掬的小猫也正常。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玉佩已经挂好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歪头小猫,莫名多了几分违和感。算了,先戴着吧。他抬手摸了摸猫耳朵,没说话。
沈月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喜欢,凑过来问:“怎么了?不好看?”谢归舟垂眸,语气清淡:“好看。”
暗九缩在阴影里,看着沈月把那只歪头小猫系在主上腰间。这大昭女人,愿意献殷勤就献着,反正主上不会当真。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李四死了,被王仁远的人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暗九赶到时,人已经凉了,脖子上那道伤口齐整得像裁纸。他当时想请罪,主上只说了句“知道了”,暗九便懂了:李四的死活,从一开始就不是主上关心的。他要的只是这根线牵到慕家头上,至于线头被谁掐断,不重要。
青州风波以李四的死而告终,回京进度条继续拉满……
王仁远带着一群官员在城门口送行,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将军一路顺风,下官恭送将军!”沈月敷衍颔首:“王大人留步。”心里却骂了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烦。她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
马车里,谢归舟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帘子掀开一条缝,暗九无声地递进来一个密封的信封。谢归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那只趴着打盹的小猫,憨态可掬,和他腰间那只歪头的正好一对。
暗九低着头,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我堂堂无影副统领,手上沾过多少血,如今竟沦落到替主上跑腿买玉佩?他咽下这口气,低声说了句“属下告退”,缩回了阴影里。
谢归舟把那只打盹的小猫握在手心里,指尖触到圆润的猫尾巴,把玉佩收进了袖袋里。
马车晃晃悠悠,青州城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