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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人落水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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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青州地界,连着几天阴雨绵绵。

雨丝黏黏糊糊,落不透彻,又不肯停。像是有人攥着团湿软的棉花,一下下闷在脸上,湿冷又沉,挥不开。

沈月早已弃了骑马,给她那匹宝贝小白披好蓑衣,便不再管它。

路上撞见一支商队,她索性花钱又买了辆马车,让知书、达理都上去避雨,自己则顺理成章地钻进了谢归舟所在的那一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雨中慢吞吞地挪着。

达理趴在车窗边,看着前面那辆马车的帘子被风掀开一角,沈月正缩在毯子里,离谢归舟不远不近。她闷闷地收回目光,凑到知书身旁压低声音:“你没发觉吗?将军现在总往他跟前凑。”

知书正低头理着被雨水浸透的包袱,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道:“这不是下雨嘛,骑马冷。”

达理掰着手指头数得一本正经,嗓门压得低却底气十足:“下雨以前也凑!买糖人给他,抓药给他,买蜜饯给他,连玉佩都要买给他!”知书抬眼瞥她,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达理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快贴到知书耳边:“你说,将军是不是那个——见色忘义?”

知书抬眼轻轻瞪了她一下:“别浑说。”

“我哪浑说了?”达理梗着脖子不服气,“以前将军去哪儿都带着咱们,现在倒好,有了谢公子,连马车都不肯让咱们蹭了。”

知书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这是好事。你不盼着将军过得舒坦些吗?老将军去后,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让她笑,让她惦记。”

达理张了张嘴,本想梗着脖子再顶几句,可话到嘴边,忽然就哑了声。一些藏了许多年、连想都不愿多想的旧事,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变成孤儿。被人贩子揣在麻袋里,一路颠沛,最后被塞进街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笼底铺着稻草,沾着别人吐的唾沫和踩碎的泥污。她缩在最里面,冻得浑身发抖,只能盯着笼外行人的鞋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那时的沈月还软乎乎一团,眉眼干净,蹲下来轻轻把她从泥污里拉出去。她吓得浑身发抖,只会一个劲磕头,哭着说愿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小姐。

可那时候小小的沈月,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我不要你做奴婢。你要学本事,以后自己救自己。”就是这句话,让她一头扎进了习武练枪的日子,一身蛮力一身伤,硬生生熬成了能站在将军身边的校尉。

也是从那以后,她眼睁睁看着沈月一点点收起软乎乎的模样,扛起家业,扛上兵权,扛下所有明枪暗箭。一个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没人替她撑腰,她便自己成了自己的刀。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反驳全咽了回去,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话是这么说…… 可我看那谢归舟,文文弱弱的,风一吹都要倒似的,活脱脱一个小白脸,真能配上咱们将军?”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知书飞快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带着几分警示,语气沉了沉:“达理,这话可不能乱非议。”

达理平时跳脱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怕沈月和知书板起脸来。被这么一捂,她立马安分下来,眨了眨眼,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点没处说理的委屈:“我、我就是跟你私下说说嘛,又没往外传……”

知书见她老实了,才慢慢松开手。达理撇了撇嘴,那模样活像只被顺了毛的炸毛猫,跟沈月嘴硬时的样子竟有几分像。

知书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语气也软下来哄她:“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倒不如想想,以后你要寻个什么样的夫君。”

“我才不嫁人!”达理瞬间又精神起来,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要学将军,以后也招赘!”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低低笑作一团。

前头马车里,沈月和谢归舟竟不约而同轻轻打了个喷嚏。

沈月揉了揉鼻尖,皱着眉淡淡嘀咕一句:“谁在背后骂我?”话音刚落,她侧头看向谢归舟,对方竟也刚放下手,指尖还轻蹭着鼻尖。

沈月没说话,只眼神在他脸上慢悠悠扫了两圈,眉梢微挑,明晃晃写着:是你。

谢归舟与她对视片刻,清冷的神色微微一缓,语气依旧平静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无奈:“将军看我做什么。”

沈月想起之前被谢归舟打趣她是“纸老虎”的窘迫。现在风水轮流转,她突然玩心大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看你好看。”

谢归舟指尖微顿,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一时竟有些怔愣。

沈月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冷不丁抛出一句:“我是第几个说你好看的人?”

谢归舟猛地抬眼看向她,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这般直白又跳脱的问题,他从未被人问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是那种——夸你好看的人,”沈月一本正经地比划,眼底却藏着坏笑,“第一个是谁?你以前在京城,有没有姑娘给你送过荷包、手帕什么的?”

话刚说完她就在心里原地社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问题也太傻了,简直跟街头调戏人的登徒子没两样。可覆水难收,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硬撑着气场直勾勾盯住谢归舟。

脑子里已经自动排开了一场大戏:少年时的谢归舟走在京城街头,荷包、手绢、桂花糕跟雨点似的朝他飞过来,前赴后继往身上砸,差点被姑娘们汹涌的心意当场埋晕。姑娘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胆大的直接往他手里塞香囊,羞答答地往前凑。谢归舟一张脸从耳尖红到脖颈,手足无措,想躲又不敢失礼,进退两难,快要被热情淹没……

沈月越想越乐,嘴角怎么压都往上翘,眼尾都染了点笑意。她半点没察觉自己神色外露,眉眼弯弯,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坏心思,分明是揣着一肚子八卦,暗自乐不可支的模样。

她正脑补到开心处,被谢归舟的喷嚏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发现谢归舟正盯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你在想什么”的审视。沈月心虚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假装看窗外的雨。

谢归舟没说话,但眼神没移开。那意思明明白白:你说我坏话了?

沈月面上绷得理直气壮,一副“今天不交代清楚绝不罢休”的赖皮模样。

他竟真的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旁人从不敢这般直白唐突地探问他的过往,更不会用这样又好奇又逞强的眼神盯着他。他本该淡漠避开,可此刻竟没有半分不耐,反倒难得起了几分心思,认真回想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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